这些信息指向同一个方向——阿拉丁的运输网络参与了这次行动,至少提供了通讯同步和后勤支持。
但米歇尔在报告中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信号记录和设备日志中都没有提到三叉戟军事公司或林锐的名字。
阿拉丁的运输网络在萨赫勒地区活动多年,与三叉戟军事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合作,但这次行动的规模和协调方式与阿拉丁运输网络以往的运作模式不完全一致。
阿拉丁的运输网络擅长后勤和情报支持,但大规模同步突袭多个通讯节点需要更精确的战术执行和人员配置。
米歇尔把四份报告在桌面上重新排列了一遍,在阿拉丁运输网络和三叉戟军事公司之间画了一条虚线,标注了“待确认”。
然后他把双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视线落在桌面上那张被红笔划掉大半的通讯网络分布图上。
移动指挥车停在干涸河床的岸壁阴影下,车身的沙色涂装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车厢内部的空间逼仄,长条桌固定在车厢地板上,桌面的金属边缘有几处被磕碰过的凹痕,凹痕里积着细沙,像是从车门缝隙里灌进来之后就没被清理过。
日光灯管嵌在天花板内侧,灯罩上蒙着一层薄灰,光线透下来时带着一种偏冷的白,照得桌面上那些被红笔划掉大半的通讯网络分布图显得格外刺眼。
KIII车厢角落里放着一台便携式发电机,运转时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和车外干河床上偶尔掠过的风声混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哪个是机器,哪个是自然。
米歇尔坐在长桌一端的折叠椅上,椅面是深灰色的帆布,边缘磨出了毛边,靠背的钢管上有一道浅浅的凹痕,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过。
他的银白色头发比上次露面时更乱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日光灯照得近乎透明。他没有去整理,左手搭在桌面上,手指没有握紧,也没有松开,指节处的皮肤因为干燥而微微起皮。
外套还是深灰色,但领口没有系扣,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苍白得不太正常的皮肤,袖口卷到前臂中段,小臂上有一道旧伤疤从袖口边缘延伸出来,被冷白色的灯光照得泛着银光。
他的眼睛很冷,浅蓝色的瞳孔在灯下几乎透明,像两块被磨薄了的冰川,视线从桌面上那张地图移开时,冰川的裂面会短暂地闪过一道光,然后又恢复平静。
长桌另一端坐着几个人,都是秘社组织在非洲各区域的负责人。
东非区域的负责人坐在长桌中段靠左的位置,四十多岁,肤色偏深,头发剪得很短,贴着头皮,露出额角一道浅浅的旧伤疤。
他的外套袖口上还沾着干河床的沙土,指甲缝里嵌着细沙,显然是接到通知后直接从某个撤离点赶过来的。
他坐得很直,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没有交叉,也没有握紧,视线在米歇尔和桌面地图之间来回移动。
坐在他旁边的是中非区域的负责人,年纪更大一些,头发灰白,脸上的皱纹从颧骨延伸到下颌,有一道疤痕从左边嘴角斜着划到耳根,像是很多年前被什么东西划过之后没有好好缝合。
他的外套是深色的战术夹克,领口处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灰色的汗衫,汗衫领口被汗水浸透后干结,留下一圈不规则的白色盐渍。
他的右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桌沿的金属边缘,像是在确认桌面的厚度和温度。
西非区域的负责人坐在长桌末端靠右的位置,年轻一些,大约三十多岁,穿着深灰色的战术外套,袖口沾着干河床的沙土,膝盖处的布料被磨得发白。
他的眼睛下面挂着很深的黑眼圈,像是连续几天没有合过眼,但坐姿依然很稳,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曲着,像是在抑制某种想要站起来的冲动。
他旁边还坐着两个区域副手,年纪更轻,外套领口敞开,露出里面深色的T恤,T恤胸口处有一小块干涸的暗色痕迹,分不清是泥还是别的什么。
米歇尔把四份报告在桌面上重新排列了一遍,然后从轮椅侧面的夹层里取出另一张地图,铺在通讯网络分布图的旁边。
这张地图标注了非洲大陆上所有已知的、具备跨境行动能力的军事组织和私人军事公司,包括各国政府军、联合国维和部队、法国在萨赫勒地区的驻军、美国在非洲的驻军,以及十几家在不同区域活动的私人军事公司。
地图的纸张边缘卷曲,有几处折痕被反复打开又合上,已经快要断裂。他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几条线,铅笔的笔尖划过纸面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被发电机的低频嗡鸣盖住大半。
他把四份报告中提到的信号来源、行动时间窗口和通讯同步方式与地图上的组织逐一比对,每画完一条线就停下来,用指尖在线上压一下,像是在确认这条线的走向是否与报告中的数据吻合。
东非区域的负责人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等米歇尔画完最后一条线,才开口说。他说话时声音不高,但在发电机的嗡鸣中依然清晰,每一个词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事实,而不是在推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