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神岛的海上浮岛基地在夜间被海雾笼罩,浮岛边缘的雷达阵列在雾中只露出模糊的轮廓,持续的低频嗡鸣在湿重的空气中传不远,被海风和浪声吸收了大半。
阿拉丁的舱室内只开了角落一盏台灯,暖黄色的光从灯罩下溢出来,在桌面上铺开一小片昏黄的亮区,舱室其余部分沉在阴影里。
阿拉丁坐在轮椅上,身体微微后仰,头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他的呼吸很浅,节奏比平时更慢,银白色的头发在台灯的光线边缘泛着一层冷调的白,脸上的皱纹在阴影中显得更深了。
赵建飞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汇报材料,逐条念给阿拉丁听。
法赫德的团队在过去几个小时里汇总了秘社组织在行动后的反应数据——节点被摧毁后的通讯静默范围、备用通道的启动尝试、人员收缩转移的大致方向、盟友联络的中断程度。
每念完一段,赵建飞就停下来,等阿拉丁消化之后再做补充说明。
汇报持续了十几分钟。赵建飞念完最后一段后把材料放在桌面上,退到桌角旁边,等着阿拉丁的回应。
阿拉丁在轮椅上坐了一段时间,没有立刻开口。他的右手食指在扶手上轻轻地敲着,那个节奏比平时更慢,像是在把汇报中的每一段数据放在脑子里重新排列一遍。
然后他叹了一口气,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舱室里听得格外清楚。
林锐站在舱室另一侧,靠在舱壁旁边,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他听到阿拉丁的叹息后,把视线从舷窗外的海面上收回来,落在阿拉丁脸上。
“有什么不对吗?你们的行动,总体看起来很成功。甚至应该说是大获全胜。十六个节点同时被摧毁,秘社组织的通讯网络在行动后基本瘫痪,人员收缩转移,活动陷入静默。这是个结果,你怎么似乎并不满意?”
阿拉丁把眼睛睁开,视线落在桌面上那盏台灯的光区边缘,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右手从扶手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确认膝盖处的布料是否还保持着原来的温度。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语速也更慢:“我没有不满意。我只是遗憾。应该说我对我们的预期很满意,但对秘社组织的反应却不太满意。”
林锐把身体从舱壁上直起来,往前走了半步。“怎么了?他们应该有什么反应?”
阿拉丁把轮椅稍微转了一个角度,让台灯的光线落在桌面上那份汇报材料上,然后用手指点了点材料中的一段内容。
“我原以为,他们会在这种极端的情况下犯错,或者至少出现点小失误。但他们没有。他们控制得很好。”
他把材料翻到另一页,指着上面的几段数据,“节点被摧毁后,秘社组织在几个小时内启动了应急预案,但他们的应急程序不是慌乱的、盲目的,而是有条不紊的。
人员收缩转移按预定路线进行,通讯保持静默,没有出现非必要的联络。盟友那边,他们通过备用通道进行了最低限度的协调,只传递最必要的信息,没有暴露新的活动痕迹。
部分项目暂停了,但那些暂停是提前规划好的,不是临时决定的。整个组织在遭遇突袭后没有出现混乱,没有出现失误,没有出现任何可以被我们利用的破绽。”
他把手指从材料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如果他们乱了,急着恢复部分活动,或者因为损失太大而仓促调整部署,我们就有机会顺着那些活动的痕迹找到更多的节点和设施。
但米歇尔没有给他们机会。他在几个小时内就把整个组织的节奏压了下来,让所有人保持静默,不暴露新的目标。
这种反应速度和控制力,比我预期的更强。说明米歇尔在遭遇突袭后没有慌乱,他很清楚我们下一步可能会做什么,所以他提前把那些可能性都封住了。这才是让我遗憾的地方。”
林锐在舱室里站了一会儿,把阿拉丁的分析与当前掌握的信息放在一起比对。他在脑中确认了秘社组织在行动后的反应模式——通讯静默、人员收缩、活动暂停、盟友协调通过备用通道进行最低限度的联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