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曾是安炀。
裂痕蠕动了一下,从中传出一道声音,语调高昂而激动:“我刚才梦见自己把皮脱下来了,里面不是我……但那感觉太好了!就像是,终于扔掉了被塞进身体里的垃圾……终于……终于出来了……我是我真正的样子了!”
“我也是。”坐他右侧的一人的喉咙已经变得不再适合发音,“我看见自己被剖开……意识和内脏一起,一缕一缕流出来,被主接住,拥抱,缠绕起来。”
语音是断续的,但群体却无障碍地理解。
“我只记得坠落,像是在被一条看不见的血脉拖向深渊……但我没有害怕,只有安宁。”
“刚开始很痛……真的痛。”
“对,我以为自己要死了……但后来……”
众人纷纷叙述刚才自己在梦中所见。
所有人都在梦里看见了自己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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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裂、抽搐、溶解、剥离。
灵魂如粘稠液体被缓缓从身体中拽出,化为柔软的丝带,被裹起、擦净、收纳入某个温暖又空洞的地方。
在此之后,痛苦不见了,死亡的恐惧也从记忆中被剥除。
所有人都回忆中,只剩下不可言说的“被包裹”、“被接纳”、“被拆解”与重生的幸福感。
安炀看着自己的爪子,裂口还在滴血,像是打开后还未关闭的锁孔:“一点也不疼,反而,太美妙了……像是在……持续向主献上自己的一部分。”
人们的语气一如既往,但不再是刚才那些胆怯、迷惘、偶尔还会自嘲的普通人。
所有人已然认定,“追奉司夜之主”是唯一的正确,唯一的道路,唯一的未来。
这种忠诚未必来自原生的信仰,更像是来自意识被篡改后的自然归属感,是被吞噬后的依恋。
星榆只是沉默。
在这个充满触须、脊刺、鳞面与螺壳的群体之中,倒是她显得格格不入,仿佛仍是唯一保持人类轮廓的异类。
就在这时,某个声音不知从哪团体块中传出,问向星榆:
“你呢?”
“……我?”
她没想到自己只是在旁观都能被点名。
“是啊。”声波再次轻柔地扩散,携带着一种温柔的邀请,“我们每个人在梦中感受到的都不一样。你感受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