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悻悻地撇了撇嘴,手指漫不经心地在匣面花丛间游走,带着一丝无处安放的宿命感。“呵,看来这蜧虿,也有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时候。”我嘴角一扬,低吟未毕,那“虿”字尚卡在齿间,指尖竟滚出一股雾气。不及细辨,它已循着匣面繁花,一径没入木匣。
“蜧虿?这让????神君·灍漓魂飞魄散的虺蛊之毒,竟在木灵核前温顺如羔?!”我尚在震惊懊恼中,那团云雾却已自木匣花蕊中再度喷涌,熟稔地顺着我指尖钻入体内。更可骇者,那花蕊竟在凋零的刹那,结出了一枚豆大的白果。
我正诧异拨弄着这果子时,听花的声音忽地贴耳过来,带着几分罕见的凝重。“小主!这果子好生看管!”经他这么一提醒,我才留了心。连他这般见识多广的智囊都如此郑重其事,这看似平常的果子,定然大有来头。
待我掩藏好那果子后,正欲探问,那团白雾是否乃蜧虿所化之际,前方忽地传来髎尸之声。可话音未落,她人已杳然无踪。所幸孤驰烟神灵之力并非凡响,只一眨眼的工夫,便携我闪至她身侧。
“神侍大人,此处便是陵泽宫么?”青唳郡主足尖未稳,急声便脱口而出,眉间已凝起一层疑霜。我心头剧震,慌忙仰首——待看清眼前之物,我不禁倒抽一口凉气,满心皆是难以置信的荒谬。折腾许久,千回百转,谁料竟又回到了百里府郡!
髎尸哪容得我们半分迟疑?只一弹指间,百里府郡那厚重如山壁般巨门,竟悄无声息地滑开了。府内规制之奢靡,竟丝毫不输神殿。举目所及,尽是奇珍异辉,流光溢彩;就连那株神圣的陀·窠树,亦被诸般宝物层层妆点,透出一种妖异而喧嚣的繁华。
更诡谲的是,整座府邸竟如空穴,死寂得令人发毛。直到那具髎尸打开底层那扇从未开启的巨门,我的思绪瞬间冻结——长久以来,我只当那楼下不过是堆放杂物的暗室,孰料其中竟如此穷奢极欲,光耀夺目!
纵与孤驰烟目光交汇,我亦不敢驻足,只紧随髎尸疾行。阶道绵长得出奇,明明仅是楼层的上下,却仿佛通往无间,始终不见尽头。此时的青唳郡主亦不敢再出声,唯有紧握鶖阴骨??,绷紧了全身,宛如惊弓之鸟。
虽曾客居百里府郡,但我深知对此地也不过略知皮毛。然见青唳郡主此刻如临大敌,周身气劲暗涌,我心下亦不免惴惴。诡异的是,那髎尸自现身以来,攻势便如附骨之疽,皆指向这位郡主。全程无视于我,纵是余光,亦未曾半分施舍。更显吊诡者,府前红绸高挂,锦绣堆云,一片盛世繁华之景,然这满目喜庆之中,却隐隐透出森然寒意,万籁俱寂得令人心头发毛。
就在此时,鶖阴骨??忽地发出铮铮锐响。我怔然间,一股凉意自后背直贯顶门,心头大骇,猛然回首。孤驰烟正冲我颔首,虽不解其意,但某种预感告诉我,变故已至。果不其然,那髎尸引着我们拾级而上,在踏过无数级台阶后,终于在某处骤然停下了脚步。
四野倏地沉入墨色深渊,伸手不见五指。黑暗如潮水倒灌,光逝如死,唯余令人窒息的虚无。幸而,在万物寂灭的刹那,孤驰烟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肩头的听花,正散发着微光,欢跃不止。
我心念微动,疑窦骤生,“听花,你为何如此欢愉……”
鬣獜驹尚未答话,青唳郡主的声音已抢先传来:“神侍大人,此处究竟是……”话音未落,黑暗深处忽闻‘吱呀’一声锐响。惊愕间,一片混沌厚重的猩红携着浓雾翻涌而至,其中似还夹杂着刺鼻的血腥气。
见此情状,灵台一紧,心下疑窦顿生:‘这三公主为窥我虚实,花样还真层出不穷。眼下无非两种推测:一是尘缘宿引的神灵之力凌驾于她之上,二是尘缘宿引根本不在我神台灵识之内。无论何种推测,她都誓要追根究底,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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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翻涌的浓雾缓缓沉降,我才看清百米之外矗立的,竟是一道层叠递进的朱红院门。混沌而浓稠的猩红泼洒于无尽门扉之内,将整片空间浸透在宛如地府般的阴森与诡谲之中。谁能想到,这便是沧溟国大公子那座以巍峨奢靡着称的府邸——极尽人间富贵处,竟深锁着如此不堪窥探的阴暗。
“各位请。”我眼角余光尚在飞掠四处,髎尸却已不容置喙。那冰寒之声贴着耳骨爬过,阴恻恻的,宛若九幽地狱裂开了一道罅隙。孤驰烟不及我多言,引臂相携,径直步入那混沌浓稠,殷红欲滴的门扉。
不料身后骤然一寒,青唳郡主的声音如冰刃劈来:“神侍大人,若不肯引我去二公子府
中,休怪本郡主不顾情面。至于三公主那里,我自有话回禀。”我回眸刹那,青唳郡主满腔恼怒已化作颊边绯红,衬得那绝色姿容愈发鲜活逼人。而她手中鶖阴骨??亦是感应到这强烈的愤怒,嗡鸣震颤中竟泄出一缕缕如环佩相击般的清越妙音,似临大敌,又似含嗔带喜。
熟悉的旋律淌过耳际,幽幽然浸透骨髓。这一颤,惊醒了尘封的记忆:在三无禁地的死寂深处,真正的青唳郡主唇边,也曾萦绕过这般令人断肠的音调。可如今,栖于这具皮囊之下的?媚夫人·囚殇,竟将旋律炼得凄艳刺骨,毒辣中透出蚀魂销魄的妖异。
“小主,小主!救……救我……”猛然间,听花的声音猝不及防地撞入耳中,恍若自亘古深渊里浮上来的一缕残魂。我悚然一惊,下意识侧首低眉望向肩头——那里空空荡荡,,这只小生灵竟已不知所踪。
“听花,听花,你在哪?”心焦如焚中,不及多虑,我一面高唤一面四顾寻觅。恰在举目瞬间,却撞见那髎尸宛若僵石,怆然立于原地。其貌狰狞若厉鬼,痛楚万状,双眸赤红,却死死攫住青唳郡主不放。
“碛漠王,可见到鬣獜驹·听花?”
我径自掠过不远处剑拔弩张的二人,心神尽数被那急促如擂鼓般的传音攫住——方才不
过一个恍惚,竟不知他何时失散,此刻求救声密不透风地灌入耳膜,我却寻不到半点踪迹。念头未转,碛漠王·孤驰烟已扣住我的手腕,折返至髎尸身侧。我正疑心鬣獜驹·听花是遭了她毒手,却见孤驰烟指尖一挑,竟从鶖阴骨??铮的孔洞中,引出那只瑟瑟发抖的小生灵。
“多谢碛漠王出手相救!”小生灵化作一道流光窜回我肩头,心有余悸地蹭了蹭我的脖颈,仿佛要将方才的惊惧全数揉进我的肌肤里。待气息稍定,他便如连珠炮般喋喋不休地道起谢来。
看到听花安然,我眼眶一热,滚烫的泪水险些冲破堤岸。抬眸望去,孤驰烟他凝视着鶖阴骨??,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痛楚。我心头大恸,用力握住他温热的手,那份动容与感激,早已无声浸透在彼此的掌心中。
“叶姑娘,你愿随我去南漠崖么?”孤驰烟的目光掠过鶖阴骨??,在青唳郡主身上稍作停留,最终定格于我眼底。未待我启唇,青唳郡主那淬了毒似的目光已如冰刃,破空刺来。
我迎着他满目的温柔,轻轻摇了摇头。这天下九州,五国疆域,皆是三公主的囊中之物,我怎忍心因一己之私将他拖入泥潭,更不愿见那巍巍南漠崖,因我而付之一炬,化作断壁残垣。
“小主!快看,那髎尸气数将尽了!”一声急促的低呼猛地炸响在耳边。我心头一凛,倏地收回视线,急转向那具摇摇欲坠的髎尸望去。只见那髎尸原本凝实的身躯竟开始扭曲模糊,正如听花所料,衰败之气弥漫周身,崩解只在顷刻之间。
“哈哈哈,在我‘鶖阴骨??’威压炼骨焚髓中,神侍大人竟能撑持至今,果非俗流,不愧是三公主座下肱股。”青唳郡主话锋一转,笑意顷刻化作霜雪,声色俱厉:“你缘何不引我去二公子处,反将本郡主诱至这般绝地?你究竟怀揣何等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