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我太想进步了

李学武看向邓远能,道:「我知道你来京城的目的,但我不认同你的想法,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秘书长,我——」

邓远能脸色唰地就白了,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说实话,我不知道程总约我出来干啥,但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李学武伸手拍了拍他的膝盖,讲道:「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此山中。」

邓远能听懂了他话的意思,但依旧心有不甘,「秘书长,我太想进步了。」

「谁不想?」李学武反问道:「程总不想?还是我不想?人之常情。」

他认真地讲道:「你是对集团管委会没有信心,还是对你自己的才能没有自信?」

「你的工作成绩会直接反馈到组织对你的考察上,你不信?」

「没有……」邓远能不敢信,但他不敢说出口。

李学武长出一口气,道:「我知道你不信,你怕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是吧?」

邓远能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其实你大可不必。」

李学武看着前面,讲道:「舞台之中灯光之下纤毫毕现,最是容不得藏污纳垢,你有多大能耐就使多大能耐。」

「没人会嫉妒你的才华,只会为你的表演鼓掌,叫好。」

邓远能擡起头,看着他动了动嘴唇,却依旧没能说出什麽。

李学武话说的意思很明显,刚刚也隐晦地提醒过他了,集团上下都很重视销售工作,这就是舞台灯光之下。

上下都很重视,领导的关注点自然也在销售工作上,是不会搞乱七八糟的事,更不会破坏规则,影响范围太大。

他有多大的能耐自己清楚,但他更畏惧的是以前的选择。

当初为苏副主任鞍前马後,牵马坠凳,到如今他还有机会将功补过吗?

他担心的是,不等他表演到最巅峰时刻,就要被替换下去了。

工作了这麽多年,什麽妖魔鬼怪他没见识过,早就没了当初的单纯。

只是在李学武面前,他不敢这麽说,也不敢说出自己的想法。

因为李学武就是这麽做的,在辽东,没有任何人敢质疑组织的公平。

就像他说的那样,有多大能耐就使多大能耐,没人会嫉妒你。

因为要嫉妒也是嫉妒年轻有为的秘书长。

「唉——」一肚子话,最後都化作了一声叹息,这就是他的辩白。

李学武却是听懂了这声叹息背後的含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是不同寻常的动作,连邓远能都知道,秘书长很少拍人肩膀。

他有些错愕地扭过头,看向李学武,不敢忽视夜色中任何一个表情变化。

只是秘书长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鼓励他道:「好好干,不要胡思乱想。」

这是好好乾的问题吗?

伏尔加M24停在了团结宾馆门前,邓远能得偿所愿,又心有不甘地下了汽车,风中摆手,看着那台黑色轿车消失在拐角处。

他的司机很快便跟了上来,这是他从金陵带来的亲信。

「邓总,您——」

司机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秋风萧瑟,为啥邓总的目光如此迷离。

「没事,上去吧。」

服务员正看着这边,邓远能叹息一声,转身进了大厅。

他不是信不过李学武说的话,他信,他是真的相信李学武,但他不相信他自己。

李学武所说的公平是针对那些自身清白,敢於对不公亮剑的那些人。

你要问红钢集团有这样的人吗?

有,销售口就有不少。

红星百草堂联合药业销售公司的副总张松英,有人敢欺侮她吗?

一步一个脚印拚出来的,堪称销售公司的铁娘子,身後全是实打实的功劳,谁敢给她下绊子,穿小鞋。

销售总公司奖金发的不对,她都敢去总公司跟财务吵架,这气势谁有?

销售总公司副总,国际事业部总经理沙器之,出了名的不收礼。

你送他一根牙签他都给你送回来。

这样的人掌管着集团对外出口项目,多少年了都没有出过一次错误。

谁敢说他行为不端,风气不正?

这样的例子有很多,从一开始他们就有贵人相助,有底气不沾惹尘埃。

哪像他,当初要没有舍身饲虎的心态,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

李学武说了,要相信集团管委会,他更相信李学武的为人。

可是他不敢站直了跟集团讨价还价,因为他没有这个底气。

有的时候人生就是这般无奈,没有前程的时候靠歪门邪道奔前程,当发现更广阔的前程时却发现来时的路已经沾染了不该有的色彩,失去了这份资格。

所以他不怪李学武清者自清的言论,他只怪自己时运不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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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景玉农都躺下了,正在听唱片,却被突如其来的门铃声吓了一跳。

她皱着眉头,走到门前听了听,门外是有汽车的声音。

「我,开门。」李学武四下里看了看,这处住宅区的私密性还真高。

景玉农本身职级不低,在部里工作多年,再加上她爱人的职级,住在这里并不突兀。

洋房之间有着一段距离,还有几颗掉没了树叶的大树遮在一角。

听见是他的声音,景玉农这个气啊,打开门骂道:「你有病吧——」

「你有药啊?」李学武嘴欠,见她开门就要进屋。

景玉农却是气的使劲捶了他一拳,忿忿道:「这麽晚了你来干啥。」

就是,这麽晚了,早不来,或者才来,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万一自己爱人在家怎麽办?

「没事,路过,来看看你。」

李学武四下里张望了一眼,挑眉问道:「你老头没在家?」

「这话你问的是不是晚了点?」

景玉农没好气地合了合身上的睡衣,趿拉着拖鞋来到沙发边上。

「刚跟程开元和邓远能喝完酒。」

他摸索了一把脸,也没脱身上的大衣,就坐在了沙发上。

景玉农是有些洋气的,家里的沙发都是旧时的法式风格。

这要是当初被揪出来,她非有个好歹。

当然了,以景玉农的低调和聪明,这种事是不会发生的。

「喝了多少?」景玉农皱眉看了看他,她是闻见了一些酒气。

「九瓶白的。」李学武笑了笑,比划着名说道:「我自己喝了七个。」

「咋不把你自己泡酒缸里?」

景玉农这个气啊,他这是来自己这耍酒疯来了?

不能啊,集团谁不知道他的酒量最好,喝多少都不醉的那种。

不过嘴上骂着,身子还是很诚实地站了起来,去给他倒了一杯温茶。

「谢谢,就是口渴了。」

李学武接过温茶,笑着说道:「正好路过你家门口,我跟齐言说歇歇脚,讨口水喝。」

景玉农微微眯着眼睛打量着他,在判断他是醉了,还是扯犊子呢。

基本上能确定,他没醉,就是在扯犊子呢。

从饭店出来,到海运仓李学武家也就二十来分钟,何至於歇歇脚。

再说了,他要是想回家,怎麽可能「顺路」到自己家里来呢?

这特麽不是扯犊子是什麽?

「嗯——」李学武喝了温茶,放下茶杯问道:「对了,邓远能送你啥了?」

「啥?」景玉农皱眉问道:「送啥?」

「不是说他在集团转悠两天了嘛?」李学武挑了挑眉毛,道:「说是挨个领导屋送礼。」

「哦,一套陶瓷茶具。」

景玉农被他气得都忘了这件事,这会儿低下头,端着茶杯慢慢喝着。

是李学武的突然到来,让她的神经都跟着错乱了,前後搭不上线了。

李学武点了点头,靠在沙发上说道:「那他还真是会投其所好了。」

「他送了我一尊铜像。」

这麽说着,他指了指柜子上的白色石膏像,示意跟那个是一样的。

景玉农回头看了一眼,问道:「就因为这个,你们凑到一起喝的酒?」

「还喝了这多?」

「我是故意的。」

李学武见她有些羞恼,笑着解释道:「程开元说请客,结果是邓远能结的帐,有意思没有?」

「他是专门去见你的?」

景玉农稳下心神,也听出了个数,皱眉问道:「他这是铁了心要回京了。」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李学武点了点头,道:「我也不能白吃他这顿饭,已经告诉他没戏了。」

「什麽意思?」景玉农看向他问道:「什麽就没戏了?」

「他回京不是养老的。」

李学武表情逐渐认真了起来,道:「他是想去新京一厂发展。」

听他这麽说,景玉农眉头一皱。

「为啥急着跳出去,恐怕是有原因的。」李学武叹了一口气,感慨道:「为啥有能力的人却总是管不住自己的贪婪呢?」

「你怎麽没直接问他?」

景玉农说话也够损的,「你们俩正合适互相讨论一下。」

「我很贪婪吗?」李学武笑了笑,说道:「他想跳出三界外呢。」

「他跳不出去了。」景玉农淡淡地说道:「监察组已经盯上了他。」

「嗯?」这个情况李学武还是第一次听说,问道:「你怎麽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景玉农瞥了他一眼,捧着茶杯自信地说道:「我为什麽就不能知道?」

「我都不知道。」李学武看了看她,「消息准确吗?」

「你说呢?」景玉农不想纠缠这个话题,「茶具我已经退给他了。」

「怪不得——」李学武微微眯起眼睛,说道:「他这麽的心虚。」

「你最好别收他的东西。」

景玉农提醒他道:「小心到时候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