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十分钟,就在连家的瘦高个也准备站起来的时候,戏台上终于有了动静。
一个人从戏台左侧的耳门里走了出来。
是个女人,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青灰色的棉布长衫,头发用一根银簪子盘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妆容,但五官周正,眉眼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她走路的时候没有声音,戏台的地板是木头的,踩上去应该咯吱响才对,但她走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走到戏台中央站定,微微欠身,算是行了礼,然后清了清嗓子。
“十分抱歉。”
她的声音不大,但却能清清楚楚的传到最后一排。
“蝉主临时有事,来不了了,请各位自便。”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和平和的,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好,请大家带把伞。
这不是在跟我们商量,也不是道歉,而是告知。
大厅里安静了大约两秒。
然后炸了。
关中帮的络腮胡子第一个跳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折叠椅,椅子砸在水泥地上咣当一声响。
“我操你妈!耍老子呢?老子从陕州赶了七百多公里的路到这,你他妈一句话就打发了?”
“就是!”
揭阳方家那边也有人站了起来:“你们青蚨门是个什么东西?发了请柬把我们叫过来,自己连面都不露,当我们是要饭的?”
万州帮那个叼烟斗的老头把烟斗从嘴里拔出来,用烟斗柄指着台上:“这位女同志,你们青蚨门总要给个说法。这十几路人马冒着雪聚在归德府,城外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你们要是没诚意,当初就别发请柬。”
客家帮的板寸头站起来,他身后两个手下也跟着站起来,板寸头说了一句带着浓重赣南口音的普通话:“既然蝉主不来,那我们自己进山,进山之后,各凭本事,到时候别怪我们不给青蚨门面子。”
台上那个女人听着所有人的骂,没有还嘴,没有解释,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过。
她等骂声稍微低了一点,又微微欠了一次身,然后转身往耳门走去。
走到耳门口的时候停了一秒,似乎想回头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回头,推开耳门,消失在幕布后面。
大厅里又炸了一轮。
有人继续骂,骂青蚨门,骂蝉主,骂老天爷,骂归德府的鬼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