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纸外面透进来一层淡淡的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头在木地板上像一截被风吹弯的老树。
“那你愿不愿意亲自去看看?不是你替我去,是我带你一起去。你心里那些疑问,那些悬在信与不信之间的东西,等到了那个地方,你自己会找到答案。如果找到了,你就知道真相,如果找不到,就当陪我这个老太太走了最后一趟。这件事对于我来说太大,大到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能力在活着的时候完成。但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不勉强。”
她的语气和之前不同。
之前在帐篷里说金册上的内容时,她是笃定的,沉稳的,像在念一份调查结论。
但这个问题他问的很清,像一个知道答案可能会是不的人,还是忍不住要问。
“没兴趣。”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一直拉到下巴。
“这件事对我来说也太大,太虚无缥缈,没有边际。我不是什么探险家,不是什么考古学家,更不是救世主。我就是一个倒腾古玩的,没事下下墓,运气好能摸上来几件东西换钱。我这种人活在已知的,有限的,看得见摸得着的世界里更自在。知道的太多会睡不着觉,会杞人忧天,会在半夜醒来的时候忍不住想,头顶的那颗月亮真的是一颗星球吗?还是说它真的是从我们脚下分裂出去的一块?想这些有什么意义呢?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连一米八都不到,轮不到我来操心。”
沈老太太转过身来看着我,她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过了很久,她点了点头。
“好。”
她走回到床边,把金册和蓝石头重新用布包好夹在腋下,拿起靠在床头柜上的拐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好好休息,昭棠明早应该就能到了。”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老房子的木头构件在夜风里又嘎吱响了两声,然后安静下来。
煤油灯的灯芯晃了一下,我侧过头看着床头柜上的那盏灯,一直看到眼睛发酸才闭眼。
早上我被鸟叫声吵醒,不知道是什么鸟在拖着长音,叫一声停一会,又叫一声,好像在跟人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