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那地方鸟不拉屎,你们去那干啥?”
他把油枪挂回加油机上,用袖子擦了擦油表上的灰:“前头有个矿场,后来不知道为啥关了,再往里就没路了,全是石头。”
“搞地质的。”
我用了包子在潼关编的那个身份:“考察地貌。”
加油的汉子显然对这个答案没什么兴趣,收了钱,从兜里掏出半包烟递给我,我摆了摆手,他就自己抽了一根出来叼上。
他转身往值班室走了两步,忽然回头,表情比刚才正经了几分。
“你们要是进北山小心点,晚上别乱跑,前几年矿场还在的时候,有工人说山里头晚上能听见东西叫,也说不上是个啥,反正叫的人心里发毛。”
说完他自己摇了摇头,大概觉得这话说出来显得自己迷信,转身进了值班室,门帘子在他身后合上了。
找住的地方费了点功夫。
全县城就两家旅馆,一家在柏油路边上,进去一问,老板娘说水管冻了没水。
另一家在土路尽头,是个家庭旅馆,就是一户牧民把自己家的院子改成了客房,院子里堆满了干骆驼粪和几捆枯红柳枝,西墙根拴着一条灰白色的牧羊犬,看到陌生人进来也没叫,只是抬起眼皮看了看又趴回去继续打盹。
房东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汉,脸被戈壁滩的风沙打磨得像一块干裂的老树皮,但眼珠子转得很快,看人的时候目光精明。
他穿着一件羊皮袄,头戴一顶旧军帽,帽檐上的五角星已经褪成了粉白色。
他身后跟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躲在羊皮袄后面露出半张脸好奇地打量我们。
“你们要住几天?”
“就住一晚上,明早天不亮就走。”
“那一个人十块钱,热水在灶上自己烧,车停院里不要钱。”
他在这个季节看到外地车牌的外地人显然有些意外,但养成了不多问的习惯。
戈壁滩上的人都是这样,风沙再大也得过日子,别人来干什么跟他们关系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