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八指在柜台后面坐着,见我进来,抬头看是我,也不起身,只是把手里的紫砂壶放到一边,说了一句:“回来了?”
我说回来了。
篱笆只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的胡茬和衣服上的沙土上停了一下,然后朝后院努了努嘴:“人在里头呢,你赶紧进去吧,别让她等。”
我说麻五呢。
“后头仓库盘货呢,昨天收了一批瓷器,他正一件一件擦呢。”
我往里屋走,时紫意正坐在桌子旁边,手里拿着一块软布在擦一支青花瓷瓶。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头发用一根木簪子随意挽在脑后,有几缕碎发散在耳朵边上。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看见是我,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把抹布放下,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离我两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她上下看了我一遍,然后说:“灰头土脸的,先去洗个澡。”
语气很平淡,没有激动,也没有责怪,就像我只是出门买了趟菜刚回来。
我说好。
她又去了楼上,拿出一套干净衣服递给我,是我的,叠得整整齐齐,闻着有一股晒过太阳的味道。
她什么都没问,戈壁滩怎么样,事情办的怎么样,还有沈昭棠,她一个字都没问。
她不可能听不到风声,也不可能不知道青蚨门与沈昭棠的关系,和这件事的关系。
我接过衣服的时候碰到她的手指,凉凉的。
我拿着衣服上楼洗澡,浴室里,水冲下来的时候我站在喷头底下闭着眼睛站了好一会。
热水浇在头皮上有点发麻的感觉,浑身的肌肉从绷着的状态慢慢松下来。
水顺着身体流到地砖上,带着戈壁滩的沙尘一起流进地漏,在水面上转了几圈,不见了。
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出来,时紫意已经泡了一壶茶在等我。
茶是铁观音,泡在一个紫砂水平壶里,壶身上养出了一层温润的光泽。
她给我倒了一杯,推到我面前。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烫,但烫的很舒服。
时紫意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端着杯子坐在我对面,杯子里冒出的热气模糊了她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