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丽花的语气,她与那婆子和寨老并不是同一伙人。
而从她今天的表现来看,她并没有把我当做敌人。
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后,丽花拿出一只碗放在桌子上。
“给你那个朋友,虽然你昨晚用自己的血给他解了蛊,但这只是把蛊吐出来了,人还是得虚两天,把这碗药喝下去,明天就能生龙活虎。”
我并没有急着拿碗,而是问她:“你为什么要帮我?”
丽花看着我,油灯的光照着她的脸。
她的五官很秀气,鼻梁挺,嘴唇薄,但眼睛太深,我看不透。
“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自己,寨老的儿子偷鼓不成,肯定还会找别的人来偷,那个叫阿贵的已经找过你了,对吧?”
“你知道阿贵?”
“他来了几天了,住在寨子北边的空屋里,每天都出去转,我注意他很久了。”
我拿起桌子上的碗,碗里的药水黄澄澄的,虫子沉在底下,我端着碗站起来。
“丽花,我问你一句话。”
“你说。”
“那个铜鼓,你到底想不想让人拿走?”
丽花没有回答,她走到门口把布帘掀开一条缝,外面的雾气往里涌,她看着雾,背对着我。
“铜鼓在寨子里待了几百年,寨民们世代守护,但如今世道变了,这个寨子也早就烂了。铜鼓留在这,也是迟早会被人偷走的。”
她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神很平静:“你们要是能拿走,就快点拿走,祭典之前拿不走,你们就走不了了。”
“你为什么想让我拿走?”
丽华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好像要把我的五脏六腑都穿透。
“因为我在你身上感觉到了熟悉的味道。”
我心想,她是在我身上感觉到了蛊的味道。
我端着碗出了门,雾气打湿了我的脸。
路口的老树上,一只鸟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我往回走,路过鼓楼的时候,哑巴小孩蹲在老地方,手里捏着石子。
他看见我,站起来,然后跟在我后面走了几步。
我停下来,回头看他。
他站在石板路上,光着脚,仰着头看我。
然后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个沙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