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深到胸腔都被撑开了，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吐出来。

她走上前，伸手拍了拍顾静澄的肩膀。

力道不重不轻，“大哥，醒醒。”

顾静澄的肩膀动了一下。

他的眼皮颤了颤，睫毛扇动了两下，像是在努力跟某种沉重的、粘稠的困意做斗争。

然后，那双眼睛终于缓缓地睁开，目光涣散而模糊，瞳孔深处还蒙着一层酒意未散的雾。

他的视线在顾苒乐脸上晃了好几秒，像是对焦不准的镜头，反复地拉近又推远、推远又拉近，最后才终于锁定了面前这张脸。

他咧开嘴笑了。

“乐乐……”他的声音沙哑而含混。

顾苒乐没有被他这个笑容带偏节奏。

她的眉头还微微拧着，目光落在他那张因为饮酒过量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的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既不严厉也不温和、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的平静。

“你怎么睡在这里？怎么不回房间睡？”她问。

顾静澄还没完全清醒，脑子转得比平时慢了好几拍。

他眨了眨眼睛，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像是一个被老师突然点名提问、而答案还没从脑子里翻出来的学生。

好几秒钟之后，他才像是从某个遥远的记忆碎片里找到了一条线索，慢慢悠悠地开了口。

“想喝口水再上楼，然后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杯已经空了的、杯壁上还挂着水渍的杯子，像是在确认自己确实喝过了水，“就在这里睡着了。”

他身上穿戴整齐，衬衫、西裤、皮带、手表，一样不少，连鞋都还穿着，皮鞋的鞋面上还沾着不知道从哪里蹭到的泥巴。

顾静澄的目光从顾苒乐的脸上移到她的外套上，又移到她脚上那双已经系好鞋带的运动鞋上，眉心不自觉地拧了一下。

“你刚回来吗？”他问，声音里的沙哑比刚才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关切的认真。

顾苒乐摇了摇头。“我出去一趟。”

她语气干脆利落，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你喝完水上楼睡觉，别在沙发上窝着了，小心着凉。”

闻言，顾静澄瞬间清醒，坐直了身体，目光看向客厅角落里那座老式的落地钟。

钟摆还在不紧不慢地摇晃着，发出沉稳而规律的“嗒嗒”声，铜制的钟面上。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顾苒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了一句听起来完全不相关的话。

“大哥今晚跟谁喝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