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轻轻抿了一口茶,似乎是略作斟酌,随后便开了口,话语间倒是颇为直爽:“说来不怕娘娘笑话,臣妇此次进宫,着实是为了小儿的婚事而来,娘娘您也知道,年富今年已经十五了,这寻常人家十五岁的男孩,早该定下亲事,为家族延续香火做准备了,可之前,老爷一直拖着,说是有他的考量,臣妇也不好多问,如今老爷被安置了个闲差,这婚事便不能再拖下去了,只是一时间,还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抉择了。”
年世兰听闻此言,心中已然明了嫂嫂此行的来意,思忖片刻后问道:“你们去求亲,可是有人给你们脸色了?”
苏氏摇了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轻声说道:“娘娘有所不知,倒也不是有人在这事儿上故意给我们难堪,只是年富的婚事,会牵扯到娘娘您,老爷心里头清楚,如今这局势微妙,每一步都得慎之又慎。”
“这武将家的女儿,倒是有愿意嫁过来的,毕竟老爷曾经在朝中那也是赫赫有名,战功卓着,这般家世,对于那些武将府邸而言,还是有不小的吸引力的,可问题就出在这儿,皇上向来疑心重,对咱们年家本就时刻盯着,要是咱们再找个武将的亲家,那皇上难免会多想,到时候,娘娘您在这宫中本就不易,恐怕又要平白无故地遭受皇上的猜忌了。”
年世兰听闻嫂嫂这般言语,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眼眶都有些湿润了,她暗暗感慨,哥哥这份苦心,着实都是为了自己啊,在这深宫之中,勾心斗角、冷暖自知,唯有家人的这份关怀,让她觉得心底尚有一处温暖之地。
瞧着嫂嫂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年世兰哪能不明白,大概是被那些文官的家眷排挤了,哼,那些个文官,仗着肚子里有点墨水,会写几篇酸文,就自认为高人一等,在他们眼中,武将不过是些五大三粗、只知舞刀弄枪的粗人,自然是打心眼里不愿意将自家的女儿嫁到年家来,生怕辱没了那身所谓的书香门第的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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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世兰深知嫂嫂的为难之处,既然嫂嫂有意隐瞒,不想多说,她也不是那等咄咄逼人、非要刨根问底的性子,于是,她开口说道:“嫂嫂,你放心,年富的婚事如今就包在本宫身上了,本宫平日里虽说在宫中也是诸多琐事缠身,但这事儿,本宫定会抽出时间去和皇上说的,皇上若是肯指婚,那便是给了年家面子,到时候,本宫倒要看看,还有谁敢小瞧了咱们年家。”
随后,苏氏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年世兰看着嫂子离去的方向,叹了口气,她坐在榻上,眉头紧蹙,心里正琢磨着该找个怎样的合适机会,才能不着痕迹地和皇上说说年富这婚事。
正寻思着,忽听得外头一阵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四阿哥下学回来了,四阿哥一进殿中,便敏锐地察觉到年世兰似乎心怀心事,他先是恭敬地向年世兰行了礼,而后有些关切地问道:“儿臣见额娘似乎有心事,方才槿汐姑姑告知儿臣,说舅母刚从这儿离开,额娘可是为了表哥的婚事在烦心?”四阿哥一边说着,一边抬眸看向年世兰,眼神中满是好奇与担忧。
四阿哥察言观色的本事着实不差,年世兰瞧着他那聪慧的模样,心中暗自叹了口气,想着这孩子总是能敏锐地察觉到诸多事情,既然他问了,自己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于是,年世兰点点头说道:“你舅舅也是顾虑周全,他怕随意找个武将之家结为亲家,难免会被你皇阿玛猜忌,毕竟在这宫中,你皇阿玛向来对各方势力极为敏感,稍有风吹草动,便可能心生疑虑,而那些文官,一个个自恃才高,从骨子里就瞧不上咱们家这武将出身,再加上之前你舅舅行事不慎,被贬斥了一番,如今这风向一变,那些文官更是趋炎附势,越发不愿意和年家接亲了。”
四阿哥听闻此言,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旋即又说道:“所以,舅母今日进宫,便是特意为了表哥的婚事求到了额娘这里?额娘,其实您不必如此忧心,儿臣近日倒是听闻了一件事,那张廷玉大人不日就要告老还乡,这张廷玉大人在朝中那可是德高望重,而且,恰巧他有一位孙女,今年刚满十三岁,儿臣琢磨着,这姑娘无论是家世还是品性,都算是良配,额娘何不找个机会去求求皇阿玛,让他下旨,将张廷玉大人的孙女许配给表哥,如此一来,也算是给年家添了一门得力的亲事,舅舅也能没了后顾之忧,得以好好地辅佐皇阿玛,为朝廷效力。”
年世兰听后仿若一道灵光闪过脑海,让她眼中顿时亮起了一抹光芒,她细细琢磨着,可不是嘛,那张廷玉即将告老还乡,虽说他这一走,便会离开这朝堂的核心,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在朝堂之上经营多年,那残余的威望依然不可小觑,即便日后他不在位了,可但凡他开口,或者只需打着他的名号,在朝堂之上还是能有几分分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