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份遗憾,将伴随他的一生,时刻提醒着他军装之下那份对每一个生命沉甸甸的责任,以及命运有时残酷的无常。
赵明远带着身心俱疲、宛如被抽空了魂魄的齐司礼回到了上海。珠珠的死讯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陨石。
齐奶奶本就因心脏病住院,得知噩耗后,病情再度加重,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泪水无声地滑落枕畔,仿佛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叹息。
齐司礼更是彻底垮了,他把自己关在珠珠生前的房间里,抱着女儿的小枕头,不言不语,不吃不喝,形容枯槁,眼神涣散,仿佛灵魂已经随着女儿一同埋葬在了那片冰冷的泥石之下。
整个齐家笼罩在令人窒息的悲伤之中。佣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大气不敢出。
在这种沉重的氛围下,齐大嫂强忍着悲痛,站了出来。她擦干眼泪,努力打起精神。她知道,再痛,该办的事情也得办。珠珠,那个天真可爱的小侄女,需要一场体面的葬礼,需要一个安息的地方。她开始低声与管家商量着准备后事:墓地、棺椁、遗像通知亲友…
然而,当齐大嫂小心翼翼地将葬礼的安排告诉病床上的齐奶奶和守在珠珠房间外的齐司礼时,却遭到了激烈的反对。
“不…不许办!” 齐奶奶突然激动起来,枯瘦的手紧紧抓住床单,声音虚弱却异常坚决,“不许…我的珠珠…没回来…没回来…” 她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某种固执的、近乎偏执的抗拒。
更令人揪心的是齐司礼的反应。他猛地抬起头,原本涣散的眼神突然聚焦,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光芒。他嘶哑着喉咙,声音因为多日未进食和极度的情绪而破碎不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不是珠珠!不是!”
他挣扎着站起来,指着自己手腕的位置,激动地比划着:
“珠珠…胳膊…圆!肉乎乎的!那小花的皮筋…紧!戴上去…勒得…有印子!她会喊疼!她从来…从来不戴在手上!她嫌…嫌勒手!她只戴在辫子上!只戴在辫子上!!”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那不是珠珠的手!不是!你们…你们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