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枰上,黑子突然围出朵木棉花形状。面纱女子轻笑出声,这笑声终于让裴明远红了眼眶——和十年前那个偷吃蔗糖被呛到的小丫头一模一样。
大人再不落子,这局可要算我赢了。"女子轻笑,声音像是被海风蚀过的船板,沙哑却意外地温柔。
裴明远盯着她虎口处一道陈年疤痕——那是绣娘常年绷绢才会磨出的茧。他忽然将黑子拍在右上星位,棋子震得芭蕉叶上的露珠簌簌滚落。
夜风掀起面纱一角时,裴明远看清了她右颊的烙印——一个歪斜的"奴"字,边缘泛着可怖的肉红色。
"暹罗的烙铁比岭南的荔枝炭还烫。"女子平静地整理面纱,袖口滑落处露出更多伤疤,有些已经结痂成青紫色的藤蔓状,"好在那位苏娘子教我们用椰油调药..."
她的白子突然切入黑阵,棋风凌厉得不像个绣娘。裴明远注意到她小指缺了半截——那是妹妹七岁时被织机绞断的,当时鲜血染红了一整匹越罗。
"王妃最爱木棉花纹。"女子突然掀开面纱,露出满脸交错的泪痕,"可他们不知道,岭南人绣花...是要唱着歌的..."
她哼起半句《采菱曲》,跑调的尾音让裴明远猛地站起——这是小时候他教妹妹的,那丫头总把"菱角"唱成"凌哥"。
五更梆子响时,棋盘已成了残局。
黑子围出的木棉花缺了片花瓣,白子补上的位置,恰好是当年"木棉号"沉没的珊瑚礁坐标。女子起身时,腰间掉出个褪色的香囊——里头装着半块焦黑的船板,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凌哥"二字。
"明日有艘爪哇商船进港。"她系回面纱,声音突然变回市舶司官员熟悉的冷静,"船主说在旧港见过绣着木棉的唐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