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铁料发脆……”赵大锤跪在泥水里,摸着冰冷的断口,声音抖得不成调,“这……这熟铁……不该这么脆啊……”
陈默没说话。他弯腰,捡起半块崩飞的铁套碎片。碎片沉手,边缘锐利。他指腹摩挲着断口,冰冷的金属触感下,那粗糙的晶粒感硌着指尖。脑子里前世轴承钢的淬火工艺一闪而过,心却沉得像坠了铅。这铁……不对!
他猛地抬头!目光越过肆虐的风雨,钉在江边那排疯狂摇摆的风车巨影上!剩下的九架!在飓风中如同醉汉般癫狂摇晃!嵌着铁珠的转轴在铜套里发出尖锐的摩擦嘶鸣!仿佛下一秒就要步其后尘!
“拆!”陈默的声音劈开风幕,嘶哑中带着淬火的决绝,“所有风车!全停下!把轴……给我卸下来!”
油灯熏得临时匠棚里一股子哈喇味。地上摊着那根断裂的包铁巨轴,像条被抽了筋的死蟒。陈默肋下的旧伤一跳一跳地抽痛,牵扯着额角青筋。他蹲在轴旁,指尖蘸着灯油,在摊开的厚桑皮纸上勾画。油迹混着墨痕,线条粗粝。
纸上不再是简单的轴套。他笔下勾勒出一个环形的深槽,槽壁厚实,内缘打磨得溜光水滑。槽底不再是浅沟,而是密布着半圆形的凹窝!每个凹窝里,都嵌着一颗浑圆的精铁珠子!珠子被油浸泡,严丝合缝地卡在凹窝里!槽外再套一个严密的铁箍!将珠子死死锁在凹窝之中!形成内外双层的囚笼!
“珠子……卡死在窝里!”陈默笔尖狠狠戳在纸面,墨点晕开,“油泡着!只许它转!不许它跑!”他抬起熬得通红的眼,血丝密布,“轴芯……换!不用硬木!用……用铁!整根熟铁芯!外头……再套这‘滚珠囚笼’!”
赵大锤凑过来,油汗脸被灯烟熏得发亮。他枯树皮似的手指抚过纸上那密布的凹窝和珠子,浑浊的眼珠在图纸和地上断轴间来回逡巡。许久,他喉管里滚出个沙哑的音节:“侯爷……这‘铁窝囚珠’的法子……”他顿了顿,指关节在图纸上那厚实的槽壁处敲了敲,“……承的力……怕不得翻三番?”
“翻三番?”陈默扯了扯嘴角,肋下伤疤的抽痛让他笑容发冷,“我要它……压住这江风!”他猛地起身,带翻了条凳。油灯火苗剧烈摇曳,将他佝偻的身影投在棚壁上,如同搏击风浪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