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这边满了

城西乱葬岗早没了下脚的地。新刨的浅坑挨着旧坟头,草席裹着的尸首横七竖八堆成小山。苍蝇嗡嗡的像片黑云,刚泼上去的石灰水“滋啦”响着,腾起呛人的白烟,混着腐烂的甜腥气,顶得人脑仁疼。

“撒厚点!”祝三娘嗓子哑得像破锣,指头戳着坑沿几具草席没盖严实的脚脖子。那脚肿得发亮,皮肤绷得透明,渗着黄水。一个汉子拎起石灰袋子,白粉瀑布似的倾泻下去,盖住那点令人作呕的皮肉。石灰遇水发热,白烟混着水汽蒸腾,糊了人一脸。

她弯腰,枯瘦的手指攥着麻布角,蘸了桶里新兑的石灰浆,死命擦一辆板车车帮。车板上糊着层黑红发亮的粘稠物,混着草屑和泥。石灰浆泼上去,“嗤”地冒起一股白烟,混着更浓的腥气。她咬着牙,布团在板结的污垢上反复搓刮,指甲缝里塞满了石灰泥。

“三娘!这边……满了!”坑边一个汉子哑着嗓子喊,手里铁锹杵着地。他面前刚堆起个新坟包,土还是湿的。

祝三娘直起酸痛的腰,抹了把糊住眼睫的石灰粉。目光扫过乱糟糟的坟场,最后落在岗子最背阴的洼地里。那儿堆着几十具来不及埋的尸首,草席不够用,好些就赤条条摞着,在暮色里泛着青灰的死光。

“抬过去!”她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块冻硬的石头。

板车吱呀碾过乱石,停在尸堆旁。浓烈的腐臭几乎凝成实质,苍蝇轰地炸开。汉子们屏着呼吸,两人一组,用裹了厚布的长木叉子,叉起那些软塌塌、滑腻腻的躯体,往洼地深处拖。尸身沉重,拖过地面留下道道粘稠的污痕。

祝三娘没动手。她站在上风口,眯着眼,麻木地看着。风吹起她头巾一角,露出半张蜡黄的脸颊,上面几点淡红的痘痂印子,像雪地里落的残梅。

洼地深处。两具尸体被胡乱叠在一起。下面那具是个壮汉,仰面朝天,肚子胀得像鼓,皮肤青紫。上面压着个瘦小的妇人,蜷缩着,脸埋在壮汉胸口,看不清面目。一个汉子叉住妇人肩膀,用力一掀!

“噗嗤!”

妇人被掀翻,滚到一边。她身下那壮汉鼓胀的肚皮猛地一颤!一股墨绿色的、带着恶臭的粘稠液体,混着半消化的食物残渣,从他被压破的嘴角和鼻孔里猛地喷溅出来!糊了旁边汉子半条裤腿!

“操!”汉子怪叫一声,触电般跳开,手里的木叉都扔了,拼命甩着腿上的污物。

祝三娘眉头都没皱一下。她目光扫过那摊污秽,又落回被掀开的妇人身上。妇人脸朝上,枯草似的头发糊在脸上,眼窝深陷,嘴唇乌紫。她身上那件破烂的灰布褂子,被尸液浸透了,紧贴在干瘪的胸腹上。

风卷着石灰粉刮过,几点白沫子沾在妇人灰布褂的前襟。那布早已糟烂,被尸水一泡,更是酥脆。几点石灰沫子沾上去,竟无声无息地……蚀穿了布料!露出底下……一小片异样的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