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风筝残片

营地里死寂得可怕。

只有巡哨沉重的脚步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偶尔,从某个黑暗的帐篷角落里,会传出一两声极力压抑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又迅速被死寂吞没。

中军大帐的灯火亮了一夜。

后半夜。

风更紧了。

营地最边缘,一处不起眼的矮帐篷帘子被轻轻掀开一条缝。几个黑影如同鬼魅般溜出,贴着栅栏根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没入外面无边的黑暗和风沙之中。他们身后,帐篷里,那半张被鲜血浸透、小心藏起的风筝残片,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和焦糊味。残片上,老妇拄杖的身影被血染得一片暗红,如同凝固的泪。

纸鸢烧剩的焦糊味儿混着沙粒子,糊在营寨栅栏缝里抠都抠不净。陈默肋下的旧伤疤闷闷发胀,像块火炭隔着皮肉烤。他蹲在匠棚泥地上,指尖捻着把黑火药渣子,硫磺的刺鼻混着硝石的苦咸直往脑仁里钻。旁边铁砧上摊着张新打的铁壳子,巴掌厚,冷硬乌沉,壳子内壁密密麻麻嵌满了碎瓷片,瓷片尖角在油灯底下闪着淬毒的寒光。

“塞满!”陈默嗓子眼发干,声音劈在闷热的空气里,“捻子……用油麻绳!浸透!裹三层硝粉!塞紧实!”他抓起把混了碎瓷片的火药,狠狠摁进铁壳子深处,瓷片尖角刮擦铁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赵大锤抡着铁锤砸紧壳盖,火星子溅在汗津津的膀子上滋滋响。“侯爷!这瓷片子……崩开了……可比铁渣子狠!”他抹了把油汗,黑脸上横肉抽了抽,“炸开了……就是一片铁蒺藜雨!神仙也躲不开!”

老屠缩在棚角磨他那把豁了刃的鬼头刀,刀刃在青石上蹭得沙沙响。他斜眼瞅着那铁疙瘩,浑浊的眼珠映着跳动的炉火,喉管里咕哝:“铁壳子包瓷碴……这玩意儿……响动怕是要震塌山神庙……”

试爆场选在营地后头秃了顶的黄土坡。坡下挖了个浅坑,新夯的震天雷半截埋在土里,只露个乌沉沉的铁脑壳,引捻子拖出老长一截油麻绳,像条死蛇瘫在黄土上。风贴着地皮卷,带起干燥的浮土,迷得人睁不开眼。

“老屠!点捻子!”赵大锤吼了一嗓子,自己先猫腰缩到半人高的土埂子后头,只露双铜铃眼盯着坡下。

老屠佝偻着背,攥着火折子蹭过去。他两条腿灌了铅似的沉,靴子踩在干土上噗噗响。离那铁疙瘩还有七八步,一股子硫磺混着铁锈的呛鼻味儿就顶得他喉咙发紧。火折子吹亮了,豆大的火苗在风里拼命摇晃。他哆嗦着往前蹭,枯树皮似的手抖得厉害,火苗子几次差点燎着自己袖口。

“磨蹭啥!快着点!”土埂后头传来赵大锤不耐烦的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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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屠一咬牙,猛吸口气往前冲了两步!火折子往前一递!火苗子刚舔上油麻绳捻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