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黑心老板,诚不我欺

顶上没有掉皮的天花板,只有纵横交错、黑黢黢的房梁,搭着薄薄一层麦草。细小的灰尘在从无数缝隙透进来的、颤巍巍的光线里打着旋。那光,好像是一点点挤破了墙壁的筋骨才溜进来的。

四面是土墙,暗沉沉的黄色,不知被岁月洗刷了多少年,表面已经糟了,布满坑洼和长长的裂纹,像老妇脸上纵横的褶子。墙角堆着一小堆看不出成分的柴禾,几捆散开的枯草乱糟糟地摊在地上。唯一的窗户——如果能称之为窗户的话——只是一侧墙壁上开的一个歪歪斜斜的方洞,几根粗糙的木条钉在上面,糊着的发黄窗户纸破了好几个大洞,冷风从那些洞里嗖嗖地往里钻。一张三条腿的破桌子靠着墙,上面歪倒着一个豁了口的瓦罐,剩下的那条腿垫着半块砖头,顽强而又滑稽。

寒意渗进骨头缝,比公司全年免费空调都猛。陈默打个喷嚏,撑着身下冰凉的硬板爬起来——那根本不是床,是堆在泥地上的草席铺子,上面胡乱摊着一张黑得发亮、僵硬的破布。他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灰扑扑、洗得发白、磨出了毛边的粗布衣裤,光着脚踩在冰冷、湿漉漉的泥地上。

胃袋狠狠抽搐了一下,空得只剩下灼烧般的酸楚。饥饿感排山倒海而来,冲得他眼冒金星。

“老板……加个班……这剧本……”他下意识地对着空气嘟囔,声音粗嘎干涩。下一秒,现实兜头浇了个透心凉,通宵加班的场景和眼前这幅家徒四壁的凄惨画面剧烈冲突,大脑深处“嗡”地一声巨响,什么东西彻底碎掉了。

“穿越了?”

念头刚砸下来,脑子里又像是被强行塞进一团滚烫的棉花,零碎混乱的画面开始浮现:一张威严刻板的老者面孔模糊闪过(祖父?),随后是家宅仆从环绕(似乎有过),画面瞬间坍塌,换成债主逼门、搬空家私的场景……最后沉淀在意识底层的,是一身洗到发白的粗布短打(原主?),还有一张用朱砂写在褪色红纸上的字据。字据上“十两”两个字,像淬了血的针,狠狠刺着他的神经。

十两!他猛地想起公司那帮玩桌游的败家玩意儿换的铜钱道具,听说一两银子能换八百到一千文?!这他妈是座能压死人的债山!

一阵眩晕,他扶住那靠墙的破桌子,冰凉的桌沿硌着手心。桌子唯一的腿儿下垫着的半块青砖顽强地支撑着整张桌面的倾斜,看着有点可怜。墙角,一团小小的、灰扑扑的东西在蛛网上挣扎,一只瘸腿小蜘蛛正拖着残网慢慢挪过去。他盯着那蜘蛛,眼神发直。

破木门轴发出沉重刺耳的“嘎吱”呻吟,打破了屋里死一样的沉寂。一个佝偻的身影艰难地挤进来,几乎是被门框吸进去的。是个老头,头发花白,用一根磨得溜光的木棍草草束着,像一窝枯草。脸上沟壑纵横,被风霜刻得刀削斧劈一般,深褐色皮肤如同风干的老树皮。他套着一件更破旧的灰褐色短褐,到处打着颜色各异的补丁,脚上一双草鞋鞋底也磨得快透了光。手里小心翼翼捧着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碗里晃荡着浑浊的水。

那老人抬眼望见扶桌站立的陈默,浑浊的眼睛里猛地绽出一点微光,是那种混杂着卑微、忧虑、却又竭力想挤出点欢喜的光,让那张枯瘦的脸更添几分酸楚。他弓着腰,用近乎气音的嘶哑声音唤道:“少……少爷,您可醒了!一天一夜……吓坏老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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