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一种久远记忆里、属于少年人特有的、竭力摹仿馆阁体却依旧显得生涩拘谨的笔锋。笔画用力,略显刻板僵硬,在艳俗的红纸上洇出些许墨色。墨是新墨吗?不,显然不是,笔迹边缘有丝丝缕缕的毛边,是墨迹半干后被反复收叠摩擦留下的。
那是……原主的签名?
陈……默?
两个字撞进脑海深处,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溅起浑浊的涟漪,搅动着沉寂的淤泥!
一些被刻意尘封、不愿去碰触的模糊画面,如同隔了层脏污的毛玻璃,猛地晃动起来——
一个眉眼依稀与他有几分相似,却更瘦弱、更苍白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但还算整洁的布衫。是原主!他正局促不安地站在一家布置还算体面的厅堂里。四周似乎挂着字画,但都蒙着一层岁月的灰。对面一个面色严肃、身穿缎面长袍的中年男人坐在上首位置,眼神审视……
“……那……柳家……”少年的嘴唇嗫嚅着,声音模糊如同隔水听声。
“默字……写端正些!”一个苍老却不失威严的声音在旁边呵斥。是祖父的声音?他拿着笔的手在抖……
还有……模糊的锣鼓?似乎更早。一顶小轿停在门前,吹打声像是蒙在棉被里,只零星钻进耳朵里几个喜庆的音符。他看到原主躲在大人身后,偷偷掀开帘子一角,看到轿子里探出一点模糊的、穿着小红袄的衣角……
“嘶……” 陈默猛地吸了一口冷气,牙齿下意识用力,嘴里叼着的枯草梗“嘎嘣”一声被狠狠咬断!半截掉在冰冷的地上,沾满泥土。
舌尖尝到了干草茎断裂处渗出的、微乎其微的苦涩草汁。
断裂草梗的画面仿佛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捅开了那扇模糊的记忆门扇!
小主,
所有的混沌瞬间被撕开了一条缝隙!虽然依旧蒙着厚厚的灰尘,但那份来自记忆深处最直观、最原始的感官冲击——关于“柳如霜”本人的印象——却如同被强光照射的照片底片,猝不及防地显影在了眼前!
没有精细的眉眼。没有廉价的珠翠。
扑面而来的是一个巨大而具象的——
塌!鼻!梁!
记忆里的画面碎片带着一种粗糙的真实感。是某个模糊的场合擦肩而过时的一瞥?还是被迫坐在一张桌边忍受的近距离折磨?那鼻子……扁塌得惊人!正面像被一块板砖拍平过!侧看几乎没有半点起伏!鼻翼又莫名地宽,带着点粗犷的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