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陡然一静!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那东西。
是一块银子。确切地说,是一块不足一两、品相极差、边缘早已磨损得失去了棱角、表面坑坑洼洼布满细小坑洞、黯淡无光、仿佛从哪个肮脏钱袋最底层抠出来的一钱银子!
赵谦甩出这银子后,看都不再看结果,像是甩掉了一块沾手的秽物。他最后朝陈默的方向,用鼻孔重重哼出极度轻蔑的一声嗤笑,随即反手用力,几乎是半拉半拖着柳如霜,在仆人立刻簇拥开路的护持下,脚步匆忙、狼狈不堪地钻回那顶崭新的黑漆车轿里!
“走!快走!”赵谦压抑着怒火的喝令声传出。
“起轿!回府!”王二彪扯着破锣嗓子嘶喊。
“铛!”“锵!”“嘭嘭嘭!”
慌乱的锣鼓点再次被敲响,却失去了所有的章法和气势,如同惊弓之鸟的仓惶逃窜!轿帘“哗啦”落下。两辆黑漆车轿连同开路的马队和敲锣打鼓的家丁,在人群尚未平息的、带着嘲弄意味的议论嘘声中,以一种近乎落荒而逃的速度,拖着一地未散的尴尬和骚气,稀稀拉拉、慌不择路地朝镇口方向冲去!队伍后面卷起的尘土瞬间蒙住了所有人探究的目光。
喧嚣在迅速远离。
人群的目光,很快从远去的车轿,收回到依旧站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的陈默身上。
此刻的他,成了这片空地上唯一的焦点。
烂泥沟,恶臭熏天。人潮尚未完全散去,稀稀拉拉地围在外圈,嗡嗡的议论声低了,却带着更露骨的鄙夷和幸灾乐祸的目光,无声地剐蹭着他最后的尊严。
一钱银子。
一个子儿。
小主,
“丧家之犬”的定价。
甩在了牲口踩过的臭泥沟里。
那地方……那是他家附近几家穷户子和过往牲口倾倒夜香的必经之处。腐烂的菜叶子、动物的粪便、死耗子、烂泥……混在一起冻干又融化的产物……味道之刺鼻霸道,比昨天那口缸的腥臊气猛烈十倍不止!
寒风打着旋卷过来,精准地把那股浓烈的、生化武器级别的“芬芳”,拍在了陈默脸上!
死寂中。
陈默的身体似乎极其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他往前挪了一小步。动作僵硬如同被线牵着的木偶。目光,死死盯住那条如同吞噬一切的污秽深渊般的泥沟边缘。那一点即将被彻底吞没的、模糊的银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