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噌!”
火光闪动。半截昨夜未燃尽的劣质灯草芯被小心翼翼点燃。
陈忠枯瘦的身影在寒风中抖得像风里的苇杆,屏住呼吸!枯黑的手指捏着那豆粒大的微末火苗,哆哆嗦嗦凑向线香一头!
焦糊气弥漫。
线香头冒出一缕细弱得几乎看不见的、青灰色的烟!
老头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湿粘的泥地上!额头重重叩在积雪未化干净的冻土面!“砰!”
“少……少爷文曲下凡!魁首登科!祖宗保佑!老天开眼呐——!”嘶哑的哭喊声带着浓重的痰音,撞破了小院的死寂。
陈默倚着透风漏雨的主屋门框,肋骨被进门时撞得隐隐发痛。他看着陈忠撅起的脊梁骨在寒风里抖动,浑浊的眼眶干涩得挤不出一滴泪水。那点残香燃烧的微弱光点似乎只照亮了泥地上老头卑微的灰发,剩下的世界依旧蒙着冰渣般的寒气。他喉咙动了动,喉咙干得发不出半点声音,最后只极低地“嗬”了口气,推开那扇吱嘎作响的朽门板,身影融入屋内的黑暗。
***
黑暗中比外面更冷。土炕角落那堆霉烂枯草的气息比平日更浓烈地钻进鼻孔。他踢掉那双灌满了泥浆、在诗会人潮踩踏中彻底变形开裂的破草鞋,赤脚踩在冰冷湿滑的泥地上,冻得脚心瞬间没了知觉。腰上那根断头的油腻草绳彻底松散下来,黏腻冰冷地贴着冻得发麻的皮肉。
他摸索着蹭到冰冷土炕沿边。也顾不上坑洼冰凉的泥面,整个身子像被抽了骨头的口袋,“扑通”一声后仰着砸了上去!身下枯草被他砸得噗嗤作响,散发出更浓的霉烂味。碎裂的草屑扎着颈后的皮肤。
黑暗中,他粗重地喘着气。眼睛还没适应黑暗,只有冻得麻木的指尖触觉格外清晰。他摸索着解开破儒衫外面那件油污发亮几乎成了硬壳的破袄。勒断的草绳被直接扯下,扔在冰冷的炕角。
手伸进破袄里面——那件稍算“干净”的粗布内衬衣襟里。手指在冰冷僵硬的布面里哆嗦着摸索。
刺啦!
一道被强行撕开、尚未缝补好的破口边缘被他指尖勾住。那是方才被书坊老板朱三宝死命拉扯时留下的痕迹。
指腹探进裂缝。
指尖触到一堆粗糙、细碎、带着冷硬边缘的纸角!
一张!又一张!卷边的!崭新的!汗渍浸得发软的!油腻腻的!被各种口袋磨蹭得毛糙的!厚厚薄薄的!
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溢满了他整个掌心!冰冷的纸片迅速被体温焐得带上一丝暖意,却驱不散那种沉甸甸的、荒诞的“异物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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