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起来。”他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和狠厉,“下批拓片……”
他扫过一张张浆水淋漓、惊魂未定的脸:
“……加按诗仙指印!”
“三两银子一张!爱要不要!”
……
赵府暖阁。药味浓得化不开。赵谦斜倚在锦榻上,左脚裹着厚厚的白布,搁在软垫上,布下隐隐透出烫伤药膏的褐黄色。一个小丫鬟跪在榻边,正小心翼翼给他换药。布帛揭开,露出底下红肿溃烂的皮肉,散发出焦糊和药味混合的怪气。
“嘶——”赵谦倒抽一口冷气,额角青筋暴跳。
管家王二彪垂手立在榻前,大气不敢出,额角还沾着昨日在破院溅上的泥点子。
“那泥腿子……当真如此说?加按……指印?”赵谦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碴子。
“千真万确,少爷!”王二彪腰弯得更低,“泼了满场浆糊,按了个血糊糊的手印子……当场……当场就涨到三两一张了!那些蠢货……还抢疯了!”
“砰!”
赵谦猛地抓起榻边小几上的青玉药碗,狠狠掼在地上!药汁四溅,碎玉纷飞!
“下作!下贱的泥腿子!”他胸膛剧烈起伏,因愤怒牵动伤处,疼得他脸皮抽搐,“泼粪按印……腌臜手段!也配称诗仙?!我赵家……”
他话未说完,左脚踝一阵钻心剧痛袭来,眼前发黑,后面的话化作一声压抑的痛哼,整个人瘫软下去。小丫鬟吓得手一抖,药膏抹偏了,沾在完好的皮肤上,引来赵谦更暴怒的低吼:“滚!都给我滚!”
……
柳府绣楼。铜镜里映出一张脸。厚厚的铅粉盖不住鼻梁的僵硬轮廓,两颊胭脂扫得极重,像两团凝固的血。柳如霜枯坐镜前,手指神经质地绞着一条染血的丝帕。贴身丫鬟春杏跪在一旁,头埋得低低,肩膀微微发抖。
“他……按了血手印?”柳如霜的声音飘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是……小姐,”春杏声音发颤,“按在……按在浆糊糊了的假诗上……当场……当场就卖了三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