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咆哮而出!声音撕裂了寒风,带着一种将自身碾碎也绝不低头的惨烈与刚烈,轰然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膜深处:
“要!留!清!白!在!人!间——!!!”
最后一个字落下,如同耗尽了他全身力气。他手臂垂下,草绳无力地垂落在地,沾满尘土。他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额角青筋暴跳,汗水混着油污从鬓角滑落。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人声灭了。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无数双眼睛,呆滞地望着院中那个衣衫褴褛、摇摇欲坠,却如同标枪般挺直的身影。望着他脚下那根肮脏卑微的草绳。
粉骨碎身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那根草绳,仿佛不再是拴裤子的腌臜物,而是……淬火的精钢!焚身的烈焰!不屈的脊梁!
枯儒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如同刷了一层白灰。他枯瘦的身体筛糠般抖动着,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踉跄着后退,撞在身后的人身上,险些摔倒,被旁人嫌恶地推开。
赵福脸上的油光变成了惨白,三角眼里的得意早已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青呢小轿里,死寂无声,只有一丝若有若无、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受伤般的呜咽在轿厢内回荡。
破院外,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的泥塑木雕。只有寒风卷过断墙的呜咽,和那根跌落尘埃的草绳,在死寂中微微晃动。
死寂像块冻透的硬铁,沉沉压在破院内外。风刮过豁口断墙的草屑,发出细碎如鬼泣的沙沙声。无数道目光黏在陈默身上,黏在他脚下那根沾满泥污的草绳上。那声“要留清白在人间”的嘶吼,还在冻僵的空气里嗡嗡震颤,撞得人耳膜发麻。
枯儒赵老秀才筛糠似的抖着,灰布袍子下摆蹭着地上的冻泥,一步,又一步,往后蹭。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里面塞满了惊骇和一种被彻底扒光的羞耻。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破响。旁边的人嫌恶地避开他,像避开一块发臭的烂肉。
赵福那张油光脸褪成了死人白,三角眼里的得意早被恐惧啃得干干净净。他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脑袋塞进簇新的绸面棉袍领子里。青呢小轿死寂无声,轿帘纹丝不动,只有一丝极其压抑的、如同受伤母兽般的呜咽,断断续续从缝隙里挤出来,又被寒风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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