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此子诗魂天成

他“咏”了半天,在陈默那双血红的眼睛逼视下,终于憋出个完整的词:

“……咏澡堂子!”

这滑稽到极点的命题,此刻却无人敢笑。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陈默那只滴血的手。

陈默沾满血墨的手掌,猛地抓起一张黄麻纸!狠狠拍在磨盘石上!血墨四溅!

他食指中指并拢,如同蘸饱了墨的秃笔,狠狠捅进那碗血墨泥里!再抽出时,指端已裹满粘稠、暗红发黑的血墨!

他俯身!弓背!手臂悬腕!沾满血墨的双指,如同两柄烧红的铁钎,狠狠戳在粗糙的黄麻纸上!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春寒——赐浴——华清池——!”

七个大字,带着淋漓的血墨,带着一股蛮横的、不管不顾的气势,瞬间泼洒在纸面上!墨色浓黑,边缘晕开的血痕如同燃烧的火焰!

他指不停!腕不抖!血墨飞溅!

“温泉水滑——洗凝脂——!”

最后三字落下,力贯指尖!纸背几乎被戳穿!

他猛地直起身!沾满血墨的手指还滴着粘稠的液体。他将那张墨迹淋漓、血痕刺目的黄麻纸,劈手甩向豁口外的张大富!

“拿!去!”

张大富被那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和墨臭熏得差点背过气,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一看,纸上墨迹狂放,血痕蜿蜒,那“华清池”、“洗凝脂”的字眼,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皇家气派?他肥脸上的惊恐瞬间被狂喜取代!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捧着那张血墨淋漓的纸,如同捧着圣旨,涕泪横流,语无伦次:“谢魁首!谢魁首赐诗!华清池……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人群彻底傻了。咏澡堂子?也能写成这样?这……这他妈是什么妖孽?!

就在这死寂与狂喜、血腥与墨臭交织的诡异气氛达到顶点时——

“笃!”

一声沉闷至极、如同木槌敲击棺盖的钝响,猛地从人群后方传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震得人心头一悸!

人群如同被利斧劈开的潮水,惶恐地向两侧分开!

一个身影,拄着一根紫竹杖,缓缓踱来。

青布棉袍,洗得发白。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皱纹深刻如同刀刻斧凿。正是大儒李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