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僚硬着头皮,哆哆嗦嗦地念道:“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崔元礼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他不懂诗,只觉得这诗里透着一股子萧瑟肃杀,什么“猿啸哀”、“落木萧萧”,听着就晦气!尤其是最后一句“不尽长江滚滚来”,更是让他心头莫名一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不安?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压过来,挡都挡不住!
“谁?!这是谁的东西?!”他猛地一把夺过幕僚手里的破纸鸢,枯爪死死攥着,纸鸢在他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目光如刀,扫向纸鸢角落——那里,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如同挑衅的烙印:
陈记
“陈记?”崔元礼眉头紧锁,眼中寒光一闪。他猛地想起,前几日周记的周万财刚给自己送来一套上好的景德镇粉彩茶具,还有一张数额不小的银票,说是年节孝敬……
“周……万……财!”崔元礼从喉咙深处挤出三个字,带着滔天的怒火!他认定了,这“陈记”定是周扒皮搞出来的下作名头!故意弄这晦气玩意儿来恶心自己!这老东西,送钱的时候点头哈腰,背地里竟敢如此放肆!
他越想越气,一股邪火直冲顶门!猛地将手里攥得变形的破纸鸢狠狠摔在地上!还不解恨!他抬起穿着厚底官靴的脚,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地上那团破烂狠狠跺去!
“咔嚓!”竹篾断裂!
“嗤啦!”纸张撕裂!
他还不解气!目光扫过暖阁方向,正好看见窗边小几上,摆着周万财昨日才送来的那套崭新的、描金绘彩的景德镇粉彩茶具!茶具在灯火下流光溢彩,精美绝伦。
崔元礼眼中怒火更炽!他几步冲回暖阁,在幕僚和家丁惊恐的目光中,一把抓起小几上那个最大的、画着富贵牡丹的粉彩描金大茶壶!
“周扒皮——!!”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手臂抡圆,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价值不菲的粉彩大壶,狠狠砸向铺着青砖的地面!
“哐啷——!!!”
一声惊天动地的脆响!粉彩碎片混合着滚烫的茶水,如同烟花般四散飞溅!描金的牡丹花瓣在青砖地上碎裂、翻滚,映着崔元礼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