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一瓶,凑到鼻尖。浓烈、甜腻、带着酒精灼烧感的怪异香气,直冲天灵盖。他胃里一阵翻搅。这玩意儿……能叫香水?
他扯过一张相对干净的“墨香轩”次品纸——纸面依旧粗糙,但没霉斑。他咬破食指指尖,挤出一滴暗红的血珠。血珠在纸上洇开。他用烧焦的细柴棍,蘸着那点血,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下三个字:
赠沈
写完,他将纸条卷起,用一根烂草绳,系在其中一瓶的瓶颈上。纸条卷曲,血字模糊。
“送去。”他把那瓶系着血字纸条的粗陶瓶,塞给缩在灶膛边烤火的刘二狗,“沈府。角门。”
……
沈府西角门。门楣上积着薄雪,青石台阶冻得泛白。门房老仆揣着手,缩在门洞里避风,老眼昏花。
刘二狗冻得嘴唇发紫,脸上乌青未消,嘴角的裂口结着暗红的痂。他哆嗦着,将那个粗陶小瓶和卷着的纸条,塞进老仆枯瘦的手里。“给……给沈小姐……陈……陈记的赔礼……”声音嘶哑含混。
老仆浑浊的老眼瞥了一眼那粗陋的瓶子,又看了看纸条上模糊的血字,皱了皱眉,没说什么,转身进了角门。
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空气里浮动着清雅的檀香。沈轻眉穿着一身月白素锦袄裙,乌发松松挽着,只簪一支白玉簪。她正临窗习字,纤白的手指握着紫毫,笔尖悬在雪浪笺上,墨迹未落。
丫鬟小翠捧着个粗陶小瓶进来,脸上带着好奇和一丝嫌弃。“小姐,门房老张送来的。说是……陈记的赔礼。”她把瓶子放在窗边小几上,又展开那张卷着的纸条,“还有这个。”
沈轻眉目光从宣纸上移开,落在那个粗陋的瓶子上。瓶身沾着几点泥印,瓶口塞着块脏兮兮的蜡布。
她秀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视线移到摊开的纸条上。粗糙的纸面,歪扭的“赠沈”二字,墨色暗红,边缘晕开,像干涸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