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铁嘴吓得一哆嗦,茫然地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股寒风卷着雪花沫子灌进来。周福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探了进来,后面跟着两个穿着簇新棉袄、抱着胳膊的家丁。
“孙先生?”周福的声音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假热乎,“周老爷有请!天香楼!雅间!专程请您老赏光!”
孙铁嘴愣住了,冻僵的脑子一时转不过弯。天香楼?清河县头一号大酒楼?周老爷?请他?
……
天香楼二楼,暖阁。炭火烧得旺,暖意熏人。空气里浮动着酒肉香气和名贵熏香的甜腻。紫檀木大圆桌上,摆满了孙铁嘴这辈子没见过的珍馐:油光锃亮的烧鹅、颤巍巍的东坡肉、碧玉般的清炒时蔬、雪白的银丝卷……中间一坛泥封的“女儿红”,酒香醇厚,勾人魂魄。
周扒皮穿着簇新的宝蓝绸面羊皮袄,笑眯眯地坐在主位,像个弥勒佛。他亲自执壶,给孙铁嘴面前那只薄如蝉翼、描着金边的细瓷酒杯斟满。琥珀色的酒液在杯里荡漾,映着孙铁嘴那张冻得发青、此刻却因局促和震惊而涨红的脸。
“孙先生,请!”周扒皮声音温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孙铁嘴枯爪般的手指哆嗦着,端起那杯酒。酒杯冰凉细腻,入手沉甸甸。他喉咙滚动了一下,看着杯里晃动的琥珀光,又看看满桌的珍馐,最后目光落在周扒皮那张富态的笑脸上。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家里冰窖般的寒冷,老娘破风箱般的喘息,还有桌上那碗结冰的烂菜粥。
他猛地一仰头,滚烫的酒液如同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喉咙!呛得他眼泪直流,剧烈咳嗽起来。
周扒皮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烧鹅,放进孙铁嘴面前那只同样描金画凤的细瓷碟里。“孙先生大才!屈就在那破染坊,可惜了!”他放下筷子,枯爪状似无意地拂过桌面。
“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