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重金买通说书人

他弯腰,从灶膛冰冷的灰烬里,扒拉出几张沾满灰烬的、皱巴巴的破纸——是他自己写的那几张《三国》残稿。纸面粗糙,墨迹洇开,诸葛亮骂周瑜的词句糊成一团黑疙瘩。

他捏着那几张破纸,走到灶膛边。捡起一根细柴棍,凑到昨夜残存的一点暗红火星上吹了吹。

柴棍头冒起一缕青烟,燃起一点豆大的火苗。

火苗跳跃,映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盯着那点微弱的火焰,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几张沾满灰烬的破纸。纸角卷曲,边缘焦黑。

他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冰冷的、近乎狰狞的笑意。他猛地将手里那几张破纸,狠狠摁向那点摇曳的火苗!

“呼——!”

火焰瞬间吞噬了纸张!腾起一股带着焦糊味的黑烟!火光在他眼底跳跃,映出他嘴角那抹疯狂决绝的弧度!

他转身,一脚踢开脚边那个破瓦罐!罐子哐当滚到墙角,里面的铜钱哗啦啦撒了一地!

“搭台子!”他声音嘶哑,像破锣刮锅底,“今晚!讲新书!”

……

戌时三刻。风雪更大了。染坊院里,临时支起的破门板台子上,积雪被扫开,露出底下冻得发青的木板。台下,稀稀拉拉站着十几个被风雪逼进来的闲汉,缩着脖子跺脚,呼出的白气混成一片。刘二狗蹲在台子边,守着两口冷锅,锅里没茶,只有半锅冻成冰坨的脏水。

陈默盘腿坐在台子上。他没穿那件油亮的破袄,只穿了件单薄的靛蓝粗布褂子,冻得嘴唇发紫。面前没放惊堂木,只摆着半块冻硬的窝头。他身后,是那口裂了缝的靛蓝大染缸,缸壁上还残留着刮油垢留下的黑绿色污痕。

台下,周福缩在人群最后面的阴影里,裹着厚厚的羊皮袄,抱着个暖手炉,山羊胡上挂着冰碴,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得意。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周记的伙计,抱着胳膊看戏。

陈默抬起眼皮,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台下稀稀拉拉的人影,最后落在周福那张讥诮的脸上。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在风雪中白得瘆人。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炸雷般响起,震得破门板嗡嗡作响:

“呔!上回书说到——那东土大唐,出了个无法无天的猢狲!搅龙宫!闹地府!偷蟠桃!盗御酒!玉帝老儿震怒!十万天兵天将!布下天罗地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