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血墨版《将进酒》

“成了!东家!酒!”刘二狗像只泥猴子蹦过来,手里托着个粗陶碗,碗底薄薄一层浑浊酒液晃荡。是昨夜重新糊过松脂的蒸馏器榨出来的“新血”。刘二狗邀功似的往前一送,浓烈刺鼻的劣质酒精味直冲鼻腔,陈默忍不住偏头咳了一声。眼角余光瞥见靠墙站立的哑巴张,蜡黄的脸更瘦削了,裹着破麻布的手腕上胡乱缠着的布条渗着一点刺目的暗红。

酒液在碗里折射着窗外惨淡的天光。陈默猛地收回目光,不再看哑巴张腕上那片刺目的红,只盯住碗底浑浊的残浆。“不够透亮,”他眉头紧锁,“塞牙的杂碎货能唬谁?”抬脚踹在吱呀乱响的木架上,悬在半空的蒸馏器竹管一阵剧烈晃动,“滴滴答答”又漏下几滴,砸进刘二狗刚洗净的头上。

“东家!”刘二狗抱头怪叫。

“这漏得跟你昨天尿炕似的!”陈默声音带着火气,粗暴地从墙角扯出一截裂了缝的粗竹筒,“洗干净!晒干!”他随手抄起陈忠刚吐出来、沾着血沫的半块磨刀石碎料,另一只手里是从灶房摸出来的半片豁口铜盆。锋利的碎磨石狠狠在铜盆边缘来回切割、刮磨,那令人牙酸刺耳的“咯吱”声在空旷的染坊里回荡。碎铜屑簌簌落下,亮闪闪积了一小撮。昏暗中,他的眼神亮得可怕。

三天后的正午,日头毒得能晒脱皮。城西烂泥巷口的大槐树下,黑压压挤满攒动的人头。油汗和廉价脂粉的味道、牲口身上的骚臭、尘土的气息混杂蒸腾,熏得人脑门发晕。所有伸长脖子的目光都死死钉在老槐树底下那个灰扑扑的破木箱子上。箱盖紧闭,像守着天大的秘密。

“时辰到!”刘二狗尖着嗓子嚎了一声,那调门能压过全城的知了。他踮着脚,从箱子里捞出一个裹着灰布的玩意儿,猛地揭开!

人群“嗡”地炸开了!

粗壮油亮的竹子截成的筒身,在毒日头底下泛着生青的光泽。筒口被细细打磨平滑,一圈薄得几近透亮的赤铜片牢牢箍在上面,那铜光被烈日灼烤着,反射出滚烫锐利的金芒,刺得人眼发痛。一个浓墨重彩、铁钩银划的“壹”字,正正地印在铜箍下方,透着股舍我其谁的劲头。

筒身上用锋利的刻刀深深镌了更小的字——“醉仙酿·甲字”。有眼神尖的挤在前头,屏息伸头去看那沉甸甸的竹筒屁股底下——借着反射的太阳光,勉强能瞅见一行比蚂蚁还细小的阴刻痕迹——“甲壹柒佰零捌”。

“老天爷……”人群里有人倒抽一口凉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真镶了金边儿?”

“什么金边!是铜!磨得贼亮罢了!”一个蹲在对面矮墙上的精瘦汉子高声嗤笑,一边剔着牙花子。他是城里牙行专做黑市生意的孙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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