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忠佝偻着背,枯瘦的手抓住自己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褂子前襟,猛地向两边一扯!纽扣崩飞!露出里面干瘪黝黑、肋骨根根凸起的胸膛和瘦骨伶仃的胳膊!寒风卷过,老人枯皱的皮肤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忠叔!”陈默瞳孔一缩。
陈忠没看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翻滚的皂水锅,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他猛地推开想拦他的刘二狗,一步!两步!枯瘦如柴、青筋毕露的手臂高高扬起,带着一股子豁出性命的狠绝,朝着那锅滚沸翻腾、冒着刺鼻白汽的浑浊皂水,狠狠插了进去!
“滋啦——!”
皮肉接触滚烫液体的可怕声响瞬间撕裂了空气!伴随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极其难闻的糊味猛地炸开!
“啊——!”人群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几个胆小的姑娘吓得捂住了眼。
陈忠枯瘦的身体猛地绷直!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牙关紧咬,腮帮子肌肉剧烈抽搐,额头上、脖子上、干瘪胸膛上的青筋如同老树虬根般根根暴凸!豆大的汗珠瞬间从他灰白的鬓角、额头、脖颈里疯狂涌出,混着油汗滚落!但他那只枯爪般的手臂,却死死地、死死地插在滚沸的皂水里!纹丝不动!
时间像被冻住了。只有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的浑浊泡沫,和老人压抑到极致、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如同破风箱拉扯般的“嗬…嗬…”声。滚烫的皂水不断冲刷着他枯瘦的手臂,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像煮熟的虾子!
金妈妈张大了嘴,脸上的厚粉裂开细纹。孙县令手里的茶盏“啪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半炷香!陈默死死盯着日头影子。终于,他哑着嗓子吼:“时辰到!起!”
陈忠枯瘦的手臂猛地从沸水里抽出!带起一片滚烫的水花!整条手臂红得发亮,皮肤紧绷肿胀,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汽!几处地方甚至被烫起了燎泡!但他枯爪般的手掌猛地张开,五指箕张,高高举起在惨白的日头底下!
“看——!”陈忠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磨铁,却带着一股焚尽一切的愤怒和悲怆!他布满血丝的老眼狠狠扫过呆若木鸡的金妈妈,扫过伞下脸色煞白的孙县令,扫过黑压压的人群,最后死死钉在对面周记铺子紧闭的门板上,用尽全身力气咆哮:
“皮在!肉在!骨头在!!”
“烂了谁的手?!蚀了谁的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