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都给我住手!”周扒皮目眦欲裂,像头被激怒的野猪,猛地抄起柜台上那架用了十几年、油光水滑的紫檀木算盘,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离他最近、正抱着米袋不撒手的一个伙计脸上狠狠砸了过去!
“砰——哗啦——!”
算盘砸在伙计脸上,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算珠崩裂、木框碎裂的刺耳声音!几颗翡翠算珠崩飞出去,滚落在地,被无数只脚踩来踩去。那伙计惨叫一声,捂着脸蹲了下去,指缝里瞬间见了红。
铺子里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被周扒皮这突如其来的暴戾吓住了。
周扒皮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双赤红的眼睛扫过满地狼藉、惊慌的人群、还有那散落一地的、刻着“最终解释权归陈记所有”的破木片子。他猛地抬头,透过洞开的铺门,死死盯住街对面那个还在悠闲啃红薯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响彻整条街的咆哮:
“陈默!我日你仙人板板!!!”
那声音里,充满了滔天的愤怒、憋屈,还有一丝被彻底逼到绝境的绝望。
周记布庄的后院,如今成了个布匹的坟场。一匹匹被退回来的粗麻布、褪色的花布、还有几匹染得跟烂菜叶子似的绸缎,就那么胡乱堆着,小山似的快摞到了院墙头。日头一晒,那股子捂馊了的霉味混着劣质染料的刺鼻气,熏得路过的人都得捂着鼻子绕道走。
周扒皮背着手,在布堆前来回踱步,脸拉得比驴还长。他脚上那双新做的千层底布鞋,鞋尖上已经沾满了灰扑扑的布屑。一个伙计缩着脖子凑过来,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老爷,这……这陈记也太损了!到处嚷嚷咱家布掉色、起球、还扎人!退回来的货都快把库房顶塌了!新到的江南绸缎都没地儿搁……”
“闭嘴!”周扒皮猛地一嗓子吼出来,唾沫星子喷了伙计一脸。他枯爪般的手指着那堆碍眼的退货布,气得直哆嗦:“陈默!你个狗娘养的!断老子财路!老子跟你没完!”他原地转了两圈,一脚踹在布堆上,扬起一片呛人的灰尘,“赶紧!找个便宜地儿!把这堆破烂给我处理了!看着就晦气!”
陈记染坊的墙根底下,那个常年被野狗钻来钻去、磨得溜光的狗洞边上,不知啥时候多了块歪歪扭扭的破木牌子。牌子是用烧火棍头子烫的字,黑乎乎地写着:“周记尾货!钻洞骨折价!先到先得!手慢无!”
刘二狗蹲在墙头,手里捏着个刚烤熟、还烫手的红薯,一边吸溜着气剥皮,一边扯着嗓子朝巷子口喊:“瞧一瞧看一看啦!周记上等好布!钻个洞就白拿!走过路过不要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