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陈默。连跑堂的伙计都停下了脚步,伸长脖子看热闹。
陈默看着那截秃笔、那半块墨锭、那张破纸,再看看赵德柱那双充满血丝、写满哀求的眼睛,只觉得一股荒谬感油然而生。诗名?墨宝?在这饿殍遍地的世道,竟能当饭吃?
他心中烦躁,又带着几分自嘲和怜悯。他瞥了一眼桌上那碗刚端上来、飘着几片蔫黄菜叶、清汤寡水的素面,再想想驿站外那头瘦骨嶙峋的老驴,还有通铺房里生死未卜的陈忠……
一股邪火夹杂着恶趣味,猛地窜了上来。
他一把抓过赵德柱手里的秃笔,也不蘸水,直接在那半块干墨上使劲蹭了蹭,笔尖勉强聚拢一点黑灰。他展开那张破宣纸,铺在油腻的桌面上,提笔,手腕悬空,刷刷刷写下几个歪歪扭扭、墨色枯涩的大字:
“书中自有驴肉火烧!”
写完,他把秃笔往桌上一丢,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堂屋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看着那张破纸上那七个歪瓜裂枣般的字。没有风骨,没有意境,甚至谈不上工整,就是一句大白话,带着浓浓的市井气和调侃味。
“驴……驴肉火烧?”有人小声嘀咕,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
“噗——哈哈哈!”
“书中自有驴肉火烧?这……这什么诗?”
“魁首……魁首这是饿急眼了吧?哈哈哈!”
哄笑声中,赵德柱也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纸上的字,脸上的激动和期盼一点点凝固,随即变成一种混合着茫然、失望和难以置信的复杂表情。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陈默懒得看他,端起那碗素面,稀里呼噜地扒拉起来。他饿极了,只想赶紧填饱肚子。
刘二狗也赶紧低头猛吃,生怕那举人反应过来找他东家麻烦。
赵德柱在原地站了半晌,像尊泥塑。堂屋里的哄笑声渐渐平息,众人看够了热闹,也各自散去。他最终默默地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般,将那张写着“书中自有驴肉火烧”的破纸捡了起来,仔细地抚平上面的褶皱,又对着那歪扭的字迹看了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