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老参的药力如同甘霖,硬生生将陈忠从鬼门关前拽回半步。太医院左院判周清源亲自出手,几根金针下去,辅以参汤吊命,总算暂时压住了那穿肠烂肚的凶险。陈忠虽依旧昏迷,高烧未退,但腹部的肿胀不再恶化,脉搏也稳了些许。陈默守在西厢房那张破炕边,看着老仆灰败脸上透出的一丝活气,紧绷了数日的心弦才稍稍松弛。
代价是那篇《滕王阁序》。周清源捧着陈默当场默写下的全篇骈文,如获至宝,激动得胡子乱颤,连声保证定当竭尽全力救治陈忠,甚至破例允了刘二狗在太医院偏院熬药打杂。至于那支价值连城的千年参?周院判大手一挥,只字未提,仿佛那等俗物,根本不配与这光耀千古的文章相提并论。
陈默心知肚明,这不过是权宜之计。陈忠体内的钥匙一日不除,危机便一日未解。但至少,他赢得了喘息之机。
这喘息之机,很快又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口谕打断。
“陛下召见?现在?”陈默看着眼前这位面皮白净、眼神却锐利如鹰的内侍太监,心头咯噔一下。刚在太医院闹出那么大动静,皇帝就召见?是福是祸?
“陈公子,请吧,莫让陛下久等。”太监的声音平板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陈默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跟着太监再次踏入那深似海的宫门。这一次,没有金銮殿的肃杀,他被引至一处临水的暖阁。阁内熏着淡雅的龙涎香,窗外是半池残荷,几尾锦鲤在枯叶间游弋。皇帝一身常服,正背对着他,负手望着窗外,明黄色的袍角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草民陈默,叩见陛下。”陈默依礼跪拜。
“平身。”皇帝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带着审视,在陈默身上停留片刻,才缓缓开口,“陈默,朕听闻,你前日在太医院,一篇骈文,惊得周院判连千年参都舍了?”
来了!陈默心头一凛,面上却恭敬道:“陛下谬赞。草民情急之下,口不择言,幸得周院判仁心仁术,不计前嫌,施以援手。”
皇帝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踱了两步,忽然话锋一转:“你那首《破阵子》,写得不错。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沙场秋点兵。”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陈默眼底,“朕很好奇。你一介商贾子弟,生于清水县那等太平地界,如何能写出这等金戈铁马、气吞万里的军旅之词?莫非……真如坊间传言,是梦中得了神授?”
暖阁内瞬间安静下来。窗外残荷上的水珠滴落池中,发出清脆的“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