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节的麟德殿,比中秋夜宴更添几分奢靡。蟠龙金柱缠着红绸,琉璃宫灯悬着金穗,猩红地毯铺至殿外,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酒气和脂粉香混合的甜腻。王公贵胄、文武百官携着盛装家眷,珠光宝气,笑语喧阗,将偌大的宫殿塞得满满当当。
陈默依旧被安排在靠近殿门的角落。他穿着浆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袍,在满殿锦绣中如同误入孔雀群的灰麻雀。几道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黏在他背上——长公主端坐御座下首不远,绛红宫装,云鬓高耸,脸上带着雍容的笑意,眼神却如同淬了冰的刀子;宋家几个年轻子弟坐在后排,眼神阴鸷,如同盯着猎物的豺狼。
丝竹声起,歌舞升平。一道道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陈默却食不知味。他垂着眼,努力降低存在感,只盼着这煎熬的宴会早些结束。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几个喝得面红耳赤的勋贵子弟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挤到陈默案前。
“陈魁首!久仰大名!来!满饮此杯!”
“陈待诏!陛下万寿!作首诗助助兴!”
“就是!别藏着掖着!让我们也沾沾诗魁的文气!”
酒杯不由分说地塞到陈默手里,辛辣的酒气扑面而来。陈默推辞不得,被几人半推半就地灌了几杯。劣质的烧刀子如同火线般滚入喉咙,烧得他胃里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晕。
“陈魁首海量!再来!”
“作诗!作诗!”
起哄声越来越大。又有人端着酒杯围拢过来,你一杯我一盏,硬是将陈默从角落里拽了出来。辛辣的酒液一杯接一杯灌下,陈默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发飘,耳边的喧闹声如同隔了一层水幕,模糊不清。
“陈魁首醉了!扶他下去醒醒酒!”不知谁喊了一声。
立刻有两个身强力壮的内侍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陈默的胳膊,半拖半拽地将他往殿外“扶”。陈默浑身发软,意识模糊,任由他们架着,踉踉跄跄地穿过人群。
殿中,一队身着七彩霓裳的舞姬正随着乐声翩然起舞。水袖翻飞,环佩叮当,舞姿曼妙,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就在陈默被架着,摇摇晃晃地即将穿过舞池边缘时——
架着他的一个内侍,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猛地一个趔趄!
“啊!”陈默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向前猛扑出去!他本就醉得脚下无根,这一扑,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直撞向舞池中央!
混乱中,陈默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一片刺目的绛红色——那是长公主曳地的华丽裙裾!
“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