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片刻,竟真的将围裙系在了腰间。残破的金龙贴着他的腹部,冰冷的布料摩擦着皮肤。
“东家!您……您这是……”刘二狗声音发颤。
陈默没回答,只是走到灶台边,拿起水瓢,开始给陈忠熬药。火光跳跃,映着他腰间那条明黄色的围裙,和围裙上那只剩半截、却依旧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
荒诞,冰冷,又带着一股子压抑到极致的……无声的愤怒。
灶膛里的火苗舔舐着药罐底,发出沉闷的咕嘟声。陈默腰间系着那条明黄色的“御赐”围裙,围裙正中,那条残缺的五爪金龙在跳跃的火光下张牙舞爪,冰冷的布料摩擦着皮肤,时刻提醒着他麟德殿那场惊心动魄的死里逃生。陈忠的呼吸依旧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刘二狗蹲在灶膛口,添着柴火,火光映着他那张熬得脱了形的脸,眼神里只剩下麻木的疲惫。
院墙外的世界,却因陈默那首《清平调》炸开了锅。
“云想衣裳花想容”!
“可怜飞燕倚新妆”!
这两句诗,如同长了翅膀的凤凰,一夜之间飞遍了京城的茶楼酒肆、勾栏瓦舍。贵妃娘娘亲口赞许的“妙绝”,皇帝陛下金口玉言“诗才难得”,让陈默“诗甲天下”的名头镀上了一层真正的金光。街头巷尾,贩夫走卒,人人争相传诵。更有那等附庸风雅的,摇头晃脑,恨不得把这两句诗刻在脑门上。
然而,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陈默同款”。
“陈魁首新作!《月下思》!只要十文钱!”
“独家秘本!陈默亲笔《闺怨》!闺阁小姐必备!”
“走过路过莫错过!陈魁首最新力作《咏驴》!御马监那头‘追风’驴的传奇一生!”
东市口,西市尾,南城根儿,北城桥洞子底下……但凡人多的地方,必有那么几个油头粉面、眼神飘忽的汉子,怀里揣着一叠粗劣的黄纸,上面用狗爬般的字迹抄写着各种署名“陈默”的酸诗歪词。内容或抄袭拼凑,或胡编乱造,文理不通,格律全无,却都顶着“陈默”这块金字招牌。
一时间,京城纸贵——劣质草纸的价格都翻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