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香,已燃过半。青烟袅袅。风暴,才刚刚开始。
琼林苑陷入一片死寂。陈默那四句石破天惊的嘶吼,如同九天惊雷,劈开了所有喧嚣,只留下袅袅青烟中那摇摇欲坠的身影和他喉间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呛咳。那咳嗽声带着浓重的酒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在落针可闻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悲怆。
拓跋野脸上的狂傲如同被冻结的冰面,寸寸龟裂。他握着弯刀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黄河之水天上来”的浩瀚,“高堂明镜悲白发”的悲怆,如同无形的巨浪,狠狠拍碎了他引以为傲的蛮荒血性构筑的堤坝。他引以为傲的“马踏连营”、“劈开温柔乡”,在这涵盖时空、直指生命本源的磅礴诗境面前,竟显得如此狭隘、如此……渺小!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梁骨悄然爬升。
“咳咳……咳咳咳……”陈默咳得弯下腰,双手死死撑着桌案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失去血色,身体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散架。眩晕感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胃里的烈酒混合着翻腾的气血,灼烧着他的喉咙,带来刀割般的剧痛。他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舞,拓跋野的身影在模糊的视野中扭曲晃动。
不能倒!不能停!
线香已燃过半!火星无声吞噬着香柱,青烟笔直上升,如同催命的倒计时!
拓跋野猛地一甩头,眼中爆发出更加狂野的凶光!他是北莽的雄鹰!是草原的苍狼!岂能被几句诗吓倒?!这虚弱的中原人,不过是强弩之末!他要用更狂野的诗,更浓烈的酒,彻底碾碎他!
“好!好一个‘朝如青丝暮成雪’!”拓跋野猛地踏前一步,声如炸雷,试图重新夺回气势,“然我北莽男儿,生如苍狼,死亦如苍狼!不惧白发,不惧黄土!听我这首《苍狼啸》!”
他再次抱起酒坛,仰头狂灌!琥珀色的酒液如同瀑布般倾泻,浸透了他虬结的胸膛!他甩开空坛,弯刀再次“锵锵”击打酒坛边缘,发出急促如战鼓的金铁之声!他踏着沉重的步伐,如同在蛮荒大地巡视的狼王,声音带着浓烈的酒气和原始的野性:
“嗷——!!”
一声苍狼啸月般的嘶吼!
“北风卷地白草折,孤狼独啸寒山巅!”
“利爪撕开暗夜幕,獠牙饮尽仇雠血!”
“生不为王便为寇,死当裹革葬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