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北莽影楼

陈默撑着窗棂,剧烈地咳嗽起来,肺腑被石灰残余粉尘和刚才死里逃生的窒息感灼得生疼。浓烈的秽物恶臭如同黏稠的毒虫,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孔。他抬眼望去,远处宋府那重檐的轮廓在未尽的夜色里,依旧冰冷而高耸。

老屠重重把门栓杵在地上,粗重地喘息着。刘二狗扶着撞疼的腰,呆滞地看着地上那摊打翻的秽物印记,脸色发白。

只有王墩子在偏房扯着嗓子骂了一句:“娘的……老子就说……白天那箭伤……不亏!真他娘不亏!”声音在恶臭里显得无比干涩。

连着几日,老宅院上空都像罩了个闷炉盖子。石灰粉呛出的辣涩似乎还粘在鼻腔深处,混着隔壁老汉家那桶“陈年佳酿”残留的、令人窒息的恶臭余韵,成了驱不散的噩梦背景音。

门窗加固得更像堡垒,老屠和另一个换了班的汉子巡夜时,踩得地板闷响,眼睛扫过每块砖缝都像要剜出个洞。可大伙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真来了高手,这些不过是给自己壮胆儿的心理安慰。死士咬毒自尽的“咯嘣”脆响,还在耳朵根后头阴魂不散,那干脆劲儿,渗得人骨头缝发凉。

刘二狗端着盆温水进来,脚步轻得像猫踩棉花,他给陈默递热毛巾时,眼皮下是两坨浓重的青黑。陈默接过粗糙的布巾,没往脸上捂,只随意擦了擦桌上残余的一点生石灰粉印子,那灰白色粉末沾了水,显出一点烫过似的痕渍。屋里弥散着陈忠身上药味和他自己咳出的血腥气。

“东家,人……带走了。”刘二狗声音嘶哑干涩,似用了极大勇气才挤出这一句。指的自然是影卫麻溜拖走的那泡在夜香里的死尸,那景象估计够他做半辈子噩梦。

陈默没吭声,目光落在窗棂外依旧灰白的天色上。那具尸体,是唯一能扯出来的线头。可死士嘴里藏着的,往往是比毒牙更硬的沉默。沈轻眉那边没动静,怕也是烫手山芋,撬不开铁嘴铜牙。

正想着,门轴传来一声刻意放轻的吱呀。陈默抬眼。沈轻眉一身烟青色的男式常服,细布蒙眼的白绫衬得那半张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素净清冷。她脚步无声地踱进来,像个穿过浓雾的幽灵。

“影子里的臭虫,是北莽‘影楼’的。”沈轻眉开门见山,清冷的声音在药味里冲开一道寒气,“‘夜枭’。算是他们扎在关外的一根毒刺,专干点搬不上台面的勾当,拿人钱财,替人消脏。爪子不多,但刁钻狠辣,折在那边卫军手里的‘夜枭’没几个,如今却栽在了你这小院。”她嘴角似乎极微地翘了一下,是个极其模糊的弧度,快得仿佛是光线晃动造成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