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初起微弱,蓝黄相间的火苗畏缩地舔着铁盆冰冷的边缘,散发出浓烈刺鼻的松脂烟味。冰凉的油脂逐渐融开,火光开始稳定,发出噼啪的微响。粗大骨架下方裹着的厚重油布开始被热气鼓动,微微震颤起来,发出细微的、如同风吹帐幕般的“噗噗”声响。
老周、刘二狗,还有几个被惊动了、远远围观的庄户汉子,此刻都半张着嘴,死盯着那巨大的、被铁盆火光映得通红的油布口袋轮廓。热气蒸腾的扭曲中,那口袋似乎……鼓胀了那么一点点?!
风猛地加大了些!
“噗!”一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闷响!油布口袋刚刚艰难鼓胀起的顶部猛地一瘪!整个巨大的骨架不受控制地歪斜着栽倒下去!
顶部的篾条在巨大的风力撕扯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处绑缚着油布的麻线绳结啪地崩断!油布面口袋被骤然撕裂开一道黑漆漆的大口子,寒风倒灌进去!油布如同泄气的膀胱般瞬间干瘪下来!篾条轰然倒地!最上头一大截带火的油布被风卷着,烧着了地上的枯草,腾起一股冲天火苗!
“哎!我的油布!!”老周一声心疼的惊呼几乎破音!他冲上去连踩带扑,好不容易才踩灭草火,那油布已经烧了个大洞,边上卷着焦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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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老周拍打着身上被燎出焦黑印子的破棉袄,看着地上那一堆篾条、烧糊的油布和冒黑烟的铁盆,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陈默那面无表情的脸,又是气又是笑,带着点农人特有的刻薄戏谑:“东家!您这、您这是大冷天里放火玩儿啊?老天爷!这火玩得,油布钱、松脂钱…老汉我得赶多少工才能补上窟窿眼儿啊……”他摇着头,脸上不知是火烤的还是气的,通红一片,在黯淡的天光下像是块烧透的烙铁。
陈默没有看老周,只是盯着地上那堆散乱的骨架。铁盆里的松脂还没烧完,兀自冒着刺鼻的黑烟。灰白的烟柱如同不祥的标记,歪歪扭扭升上农庄寒冷的夜空。
风刮得更凶了。呜呜咽咽。
又三天。
打谷场清理干净了。
篾条骨架依旧一丈高。但顶部的收口重新扎过,麻绳换成了从刘二狗一件厚袄子上拆下来的几股粗棉线,搓得结实无比,绳结是老周反复尝试后打死的水手结。油布也换了张稍薄韧些的麻布重缝,布缝连接处用陈默熬了半日的糯米浆细细涂刷了好几层,针眼都糊死了。篾条与油布连接点的缝隙,也被老周笨拙却仔细地糊上了一层发黄的米浆堵死。
铁盆里的松脂换成了燃点更低些的松脂块掺和了大量劈得细碎的干松针,上面还小心架了一根长臂火把,火把头浸透了松油,分量压手。
夜。寒风依旧,但比前几日弱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