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肉如同吹气般鼓胀虬结!他脖子和脸上条条血管暴涨发紫!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沉嘶吼!眼珠里最后一点狂乱被一种近乎撕裂的、偏执的疯狂取代!死死锁定在那些银子——与那卷纸上!
“……给……老子……松……绑!” 那声音,每一个字都像从喉管深处挣出来,裹满血丝与铁锈气息。
牢外。寒风卷起积雪。陈默拢着半旧的羊皮袄走出县衙大牢厚重的木门,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唯有左手袖口处沾了一点不知是牢墙灰泥还是铁锈的暗褐色粉末。
老周在骡车旁揣着手蹲着冻得直跳脚,看见陈默出来赶紧起身凑过去,嘴里哈出的白气带着哭腔:“东家!您……您真花那么些银子赎了那铁扫帚星出来?!”
他眼尖地瞄见陈默袖口处沾染的污秽粉末,还有袍角蹭到的斑驳黑褐污迹,愈发心疼得要死,嘴皮子哆嗦着:“银子……银子不抵事了?血……那袋子上还有血印子哩!赵大锤……那就是个克亲克家克命的绝户头!您瞧他那拳头……”
他话没说完。
县衙大牢幽深的门洞里。
一个如铁塔般壮硕的身影,踉踉跄跄地撞了出来!
是赵大锤!
他明显挨了不轻的棍棒,腿脚拖沓不稳,身上的单衣破烂,冻得皮肤发青发紫,虬结的肌肉被一道道血痕和淤青撕扯着。但那张被血污糊了大半的脸上,却没了牢里那种困兽般的疯狂!只有一种奇异的、如同烧红的生铁淬入冰水后的灰白坚硬!嘴角甚至咧开着一点,露出被血染红的牙花子,分不清是笑还是嚎。
最令人心头发毛的是他那双眼睛!血丝像是褪尽了,只剩下灰蒙蒙一片!灰底子下面,却又燃着两小撮冰冷的、几乎不带情绪的偏执火焰!那火焰扫过外头刺眼惨白的雪光,最后死死钉在了几步外那辆半旧骡车旁,笼着羊皮袄子的陈默身上!
赵大锤拖着铁链磕碰作响的步子,一步一步,艰难却又沉实地向前,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响声。每一步,都震得脚下冻结的泥土微微发颤。如同从墓穴里爬出的山魈,踏着雪,一步步走向那个抛下钱袋和契约的人。
老周吓得猛地往骡车后缩了一步,喉咙里发出倒吸冷气的“嘶”声。
陈默站着没动。
他拢在皮袄里的手,不动声色地蹭掉了袖口上那点沾染的污粉。
灰白的雪光映着他同样灰白的侧脸。
赵大锤投来的那双淬火般的灰瞳,没有在他眼底激起点点涟漪。
唯有寒风吹过骡车棚顶那几根枯草的细碎呜咽,打着旋儿响在两人之间短短数步的空白地带。
农庄的打谷场上,西北角新搭了个顶棚歪斜的草棚子。棚顶盖得潦草,几层厚厚的麦秸压着干芦席,勉强挡风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