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枯河龙吟

臭。纸上的“蛆”字和“笼屉”仿佛带着腐烂的酸腥气,隔着墨迹撞进鼻腔。陈默指腹压在草纸边缘,粗劣的纸面刮着皮肤,留下一道微白印痕。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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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县。眼前的景比信更刺心。

那条曾经蜿蜒绕村的青河,如今只剩下一道巨大丑陋的疮疤深嵌在龟裂的平原上。河床底朝天,干硬的淤泥被风吹日晒,裂开手掌宽的深壑,扭曲的纹理如同垂死痉挛的经脉。河床中央,一只巨大的蚌壳仰躺在干裂的泥床上,蚌壳被晒得灰白发脆,张开的缝隙里塞满泥垢和几根枯草,壳内残存的一点腐肉早已干缩黑硬,只残留着一股浓烈的腥臊绝望。风卷着河床深处的腥尘扑在脸上,混合着远处村子里若有若无的病气,堵得人喉头发窒。

岸上,几户低矮茅屋如同被遗弃的卵石,歪斜支着。灶头烟囱冰冷。王老四家那座塌了半边的院墙愈发破败,草帘门严严实实堵着。里面传出断断续续几声病入膏肓的呻吟,和女人压抑不住、低哑到刺耳的抽泣。空气死寂粘稠。

王墩子蹲在河床边一道最深的泥裂上,用树棍死命刮着脚下板结如铁块的干泥,虎口处震开的血口子渗出殷红,混入尘灰。他抬眼看向河对岸几片稀稀拉拉、早已枯死的麦田,眼眶赤红一片。嘴唇干裂起皮,哆嗦着,竟发不出一点声音。

陈默目光扫过干枯的河蚌空壳,又落在那笨重的草图上。图上,巨大的链条如骨架般贯穿始终。几个特意标大的粗墨点旁,注着:“硬木轮辋承力,寒铁锁链穿连,厚皮兜裹泥”。

“赵大锤!”陈默的声音在干裂的河风中劈开一丝缝。

“有!”铁匠沙哑的破锣嗓子立刻接上。他指着草图上那几个厚墨圆点旁歪扭标注的尺寸:“铁链?还得是寒铁的!寻常铁筋吃不住大牲口扯!俺回去就打!圈口厚!链环得咬死!一个卯口出不得差错!”

阿芷背着药篓,无声绕开王老四家那扇紧闭的草帘门,在院墙外背风的角落放下篓子。里面堆满了新采的白芷、防风根,还有几小捆晒干的雄黄石。篓沿插着几束味道浓烈的艾蒿。她捻起几根艾蒿枯叶,指甲掐破边缘油胞,细嗅那股辛辣的香气。远处村口传来几声拉得极长的哭丧响儿,和着风吹枯枝的呜咽。她抬眼望向河道方向,苍白的脸上无波无澜,手指却悄然攥紧了篓边一根断肠草干枯的茎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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