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他端起喜娘重新斟满的酒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诸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今日之喜,见血光,是为不吉。”
“然,邪祟已除。”
他举起酒杯,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这杯酒!敬天地!佑我夫妇!百毒不侵!百无禁忌!”
说罢,仰头,将杯中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酒气冲上脑门,烧得他眼眶微热。
“好!!”
“侯爷威武!”
“新夫人洪福齐天!”
短暂的沉寂后,更热烈的欢呼声轰然炸响!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这对新人的祝福!喧嚣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沈轻眉依旧安静地立着。珠帘下的面容看不真切。只有那只刚刚揽过陈默的手,在宽大的嫁衣袖中,极其细微地蜷缩了一下指尖。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他吉服上金线刺绣的微凉触感,和他肋下透过衣料传来的、微弱却清晰的搏动。
喧天的炮仗声早歇了,府门外头流水席上的呼喝划拳、猜枚笑闹也渐渐散尽,化作墙角砖缝里嗡嗡的醉嗝和鼾声。侯府后院的新房小院终于静下来,只留穿堂的风卷着几片鞭炮碎红屑,刮过窗棂纸沙沙地响。窗根脚下一溜红烛燃得正欢,蜡油像泪珠子似的沿着红签子滚。
陈默揉着被绸花勒得生疼的肋下,慢腾腾挪到铺着厚厚红缎褥子的喜床边。沈轻眉已然摘了那顶珠翠沉沉的凤冠,蒙眼的赤金珠帘换回了那条素净的白绫,正对着菱花铜镜解鬓边最后一缕金丝缠珠的细簪。烛火映着她半边侧脸,下颌到脖颈的线条在暖黄的光晕里像块冷玉雕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