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赤的线头在墙上乱绕:东街巷尾的瘸腿老汉吃了赈粥发热…西市米铺的存根连着两里外寡妇的症发时辰…北巷孩子腹痛前在城南捞过死鱼…一道道线蛇般在纸堆里钻爬打转,又散向四面,像张被风撕烂的残网。他目光艰难地扒开那些交错的红痕——那些线条看似杂乱,却又隐约被一股无形的力牵引着,虽兜兜转转,却固执地向着城西某个角落……
所有岔出去的线条!那些沾着不同墨迹、指向不同时辰、不同人名的破烂纸片边角……那层层叠叠的红线!如同无数条癫狂的赤蛇!挣扎!扭曲!却又疯狂地……
向着同一个地方!
收束!
目光骤然钉死在城隍庙!
庙门门槛内侧!几张沾着泥脚印的破烂纸张上!
所有红线的尾巴!无论从哪个角落起始……
最终都死死咬住了那几张纸上几个不起眼的墨字——
卯时施粥,米由东仓转运!
陈默踉跄一步撞上纸墙。肋下剧痛炸开让他眼前发黑,指尖死死抠进墙上湿冷的纸堆里,指甲刮破了纸面留下几道沟槽。朱砂笔脱手,“啪嗒”掉在地上砸开一片暗红点子,如同凝固的血污喷溅开。
风打着旋儿卷过书房。
纸墙上千百张纸片哗啦乱响。
灰白纸海的最底层。
那被无数根朱砂红线死死捆住的“城隍庙”三个字。
在抖动的纸页里。
洇成了一团深黑的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