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又现:月圆之夜,影筏载一惊慌男子,抵岸后那男子茫然四顾,全然不记自己为何来此、从何而来——正是王张氏失踪的丈夫王大石。原来他当年付渡资时,竟将包括妻儿在内的全部记忆尽数付与影筏!
王张氏“啊”了一声,掩口失色,望向说书人眼神复杂。
李妙手得了这般奇情转折,喜得抓耳挠腮,急取纸笔要记,却忽地愣住:“咦?那酒...究竟是什么味道来着?”他蹙眉苦思,终是徒劳,面上掠过一丝自己亦未察觉的失落。
轮到赵三钱。他冷汗涔涔,左手紧捂怀中银票,右手下意识按着那半块兵符。
“速付船资。”影声催逼。
赵三钱颤声道:“某愿付...付七岁时偷尝父亲藏酒之记忆!”无反应。“付...付初涉商海赚得第一桶金之狂喜!”仍无反应。影筏开始微微震颤,似不满催促。
赵三钱面色灰败,知逃不过。他忽想起幼时家贫,母亲灯下缝补,哼唱小调伴他入眠。那调子温柔,他发誓永世不忘...念及此,他猛然惊觉:自己竟已记不起母亲容颜多年!商海沉浮,早将许多温情磨灭。
他长叹一声,泪潸然下:“某...愿付母亲歌声记忆。”语毕心如刀绞,却有一缕暖金光芒自心口跃出——竟比他想象的更璀璨。
幻影展现:赵三钱少时离乡,母亲倚门挥手,口型似在叮嘱“早日归来”。而他一次也未归省,直至母亲病故。
赵三钱怔怔落泪,忽觉怀中银票轻飘飘无甚重量。他赧然转向王张氏:“大嫂,归岸后,这些银两你拿去度日罢。”又掏出那半块兵符,苦笑:“此物牵连甚广,本非我愿承运。既付渡资,索性也舍了这劳什子!”扬手欲掷入江中。
“不可!”李妙手与王张氏齐声阻止。
正值此刻,影筏忽剧烈颠簸。前方江面豁然开朗,险滩已过,平缓岸边就在眼前。
那飘忽声最后一次响起,却带了几分人间情绪:“记忆船资,三份俱收讫。然盐商最后所付,情深意重,足抵双份。可许一问,或退一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