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无面傩师

小川哪敢开门,后窗却“吱呀”一声开了。他尖叫着冲出房门,不顾一切地向村外野地逃去。老傩师紧随其后,二人一前一后奔至河边。

“莫跑了!前面是深水!”老傩师喊道。

小川走投无路,转身跪地求饶:“师父饶命!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老傩师停住脚步,月光下,那无脸面孔更显骇人。他缓缓抬手,小川闭目待死,却听“嗤”的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被撕开了。

“傻孩子,睁眼看看。”

小川颤巍巍睁眼,但见老傩师手中提着张薄如蝉翼的膜,再看他的脸——疤痕纵横,五官扭曲,几乎看不出人形,唯有那双眼睛,依然温和明亮。

“这、这是......”小川结结巴巴。

“药膜。”杨老倌笑了笑,疤痕牵扯着嘴角,样子有些可怕,声音却依旧慈和,“治烧伤的,日夜贴着能缓些痛苦。三十年来,除郎中外,你是第一个见我真容的。”

小川惊魂稍定,愧悔交加:“师父,我、我坏了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老傩师摆摆手,坐在河边石头上,拍拍身旁空地,“来,坐。既然见了,便与你讲讲这脸的来历。”

三十年前,杨老倌还不叫杨老倌,叫杨明远,是邻村有名的俊后生,刚娶了媳妇,生活甜得像蜜。那年腊月二十三,邻村祭灶王,他在集市上买东西,忽听有人喊“着火啦”!

原来是一户人家灶火未熄净,引燃了柴堆。火借风势,瞬间吞没了三间茅屋。哭喊声中,杨明远听见有孩子呼救——那家五岁的小儿子还在屋里!

他想也没想就冲进火海。浓烟呛得他睁不开眼,灼浪烤得皮肤生疼。摸到炕边时,他找到了吓呆的孩子,用湿被一裹抱在怀里。冲出火场时,房梁塌了,一根燃烧的椽子砸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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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得救了,杨明远却毁了容,双目险些失明。妻子见他模样,当时就晕了过去。此后虽精心调治,伤好了,脸却再也回不去了。

村里人起初感激,后来却渐渐疏远他——他那张脸太吓人,小孩见了夜啼,大人见了做噩梦。甚至有人背后说,定是他前世作孽,才得此报应。

杨明远心灰意冷,正要投河时,遇上了云游的老傩师。

“傻小子,”老傩师说,“人怕你的脸,你就给他们张更怕的脸。傩面之下,众生平等,谁还管你美丑?”

于是杨明远拜师学艺,成了傩师。后来老傩师仙去,他云游至杨家村,见这里民风淳朴,便定居下来。那张药膜是名医所配,能镇痛生肌,他日夜贴着,只有换药时才取下。

“这些年,我驱傩不是为了糊口,”老傩师望着河中月影,“是真信它能驱邪。邪不在外,在心里。怕丑、怕异、怕与自己不同的,这就是心邪。戴上面具,人人都一样,反倒能看见彼此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