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点醒了李员外。他想起来了,儿子前些日子跟一个唱戏的丫头走得很近,后来被自己知道了,觉得有辱门风,硬是把那丫头赶出了相州城。从那以后,儿子的病就一天比一天重。
李员外赶紧派人去打听,费了好大劲,终于在邻县找到了那个叫小翠的戏子。把小翠接回来那天,李文秀原本已经昏昏沉沉,一听到小翠的哭声,竟奇迹般地睁开了眼睛。两人一见面,抱头痛哭,把心里的委屈和思念都说了出来。
说来也怪,从那天起,李文秀的病,一天比一天好转,不出半年,竟然能下床走路,跟好人没什么两样了。李员外对马周感激涕零,送了他一千两银子。马周只收了一百两,说:“我看的不是病,是云。云散了,病自然就好了。这钱,就当是给公子冲喜的。”
从此,“看云斋”马先生的名声,在相州城算是彻底响了。找他看云的人络绎不绝,有想看前程的,有想问姻缘的,马周来者不拒,收的钱也看人给,富人多给点,穷人就算了。他总是眯着眼,慢悠悠地说着云的故事,仿佛在解读一部部无字的天书。
马周的生活,就像他摊前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平静而规律。每天上午看云,下午就躺在竹椅上,喝着粗茶,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他看每个人的头顶,有的云如骏马奔腾,有的云如小桥流水,有的云绚烂如晚霞,有的云清淡如晨雾。他看着这些云,就像看着一出出人间悲喜剧,心里头有说不出的滋味。
他见过一个年轻人的“掌纹云”从无到有,从暗淡到明亮,知道那孩子要时来运转;也见过一个富商的“掌纹云”从金碧辉煌变得乌云密布,知道他家道中落的日子不远了。他从不点破,只是默默地看着。因为天机不可泄露,他能做的,只是在别人问起时,给一些若有若无的提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然而,有一朵云,是马周从来不看的。
那就是他自己的。
他害怕。
他害怕有一天,他抬头看,却发现自己头顶空空如也。他害怕自己亲眼见证自己的结局。所以,他宁愿活在未知里。
直到那天下午,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拿着一串糖葫芦,蹦蹦跳跳地来到了他的摊前。
“爷爷,爷爷,你也给我看看云好不好?”小姑娘仰着红扑扑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马周笑了,这是他唯一的孙女,叫丫丫。儿子儿媳早逝,是他一手带大的。
“好,好,爷爷给你看。”他疼爱地摸了摸丫丫的头。
他抬起头,习惯性地朝孙女头顶看去。可就在目光扫过自己头顶那一刹那,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到了。
他自己的那朵“掌纹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