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又过了三天。爷爷时好时坏,田生日夜守着,人也熬得脱了形。第四天夜里,狂风大作,吹得破窗棂哐哐作响,豆大的雨点砸下来。田生忙着用破布堵窗户的缝隙,忙活完回到里屋,只见爷爷猛地睁开了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房梁,嘴唇再次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
这次的动静比上次大得多,嘴唇翕张的速度很快,下巴都在微微抖动,可仍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爷爷的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神情,像是急切,又像是恐惧,还有一丝……哀求?他的目光甚至艰难地转向了田生的方向。
田生浑身的血都凉了。他知道,这回恐怕是真的到时候了。许寡妇的警告在耳边轰鸣,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背紧紧抵住冰冷的土墙。
爷爷的嘴唇动得更急了,枯瘦的手甚至微微抬离了床板,似乎想抓住什么,又无力地落下。那无声的“诉说”在狂风暴雨的背景下,显得格外诡异和揪心。田生看着爷爷痛苦挣扎的模样,想起他往日对自己的种种疼爱,心里像刀割一样。
什么忌讳,什么阴差!这是我爷爷!他最后想说什么?他想告诉我什么?是放心不下我?还是有什么未了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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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热血冲上头顶,田生把许寡妇的话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一个箭步冲到床前,俯下身,颤抖着将耳朵凑近了爷爷不断开合的嘴唇。
距离那么近,他甚至能感受到爷爷口中呼出的微弱、带着药味的气息。可是,除了那急促的“噗、噗”的气流声,他真的听不到任何有意义的字句。
就在田生极度失望,准备抬起头时——
一阵极其微弱、模糊、仿佛从极其遥远深邃的地方传来的絮语,钻进了他的耳朵。那声音非男非女,低沉含混,断断续续,根本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其中隐约夹杂着类似人名发音的片段。
田生的血液瞬间凝固了。他全身僵硬,想挪开耳朵,却像被定住了一样。
“……(含糊)……田……(含糊)……生……(含糊)……速……”
“田生”两个字,像两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他的鼓膜!虽然夹杂在完全无法辨别的杂音里,但那音节却异常清晰!
“啊!”田生惊叫一声,猛地向后弹开,一屁股摔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他听到了!他真的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在那个诡异莫名的“声音”里!
床上的爷爷,在他摔开的同时,嘴唇停止了颤动,高举的手无力地垂落,瞪大的眼睛渐渐失去了神采,胸口最后一丝起伏也归于平静。
李在田,走了。
屋外的风雨声仿佛刹那间被隔绝。田生瘫坐在地上,看着爷爷安详又似乎带着一丝遗憾的遗容,巨大的悲痛还没涌上来,先被无边的恐惧淹没了。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接下来的日子,田生浑浑噩噩。在村里乡亲的帮助下,草草料理了爷爷的丧事。可自从那晚之后,他总觉得身子发虚,夜里噩梦不断,总梦见那个含混的声音在黑暗中叫他的名字。他不敢跟任何人说,包括许寡妇。说了有什么用?只会让人把他当瘟神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