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蜃楼裁缝

"我是蜃楼的城主。"姑娘抬手,指尖掠过案头的剪刀,剪刀竟在半空转了个圈,"我在这海上漂了几百年,总见得着人间的烟火气,偏摸不着个实在模样。前日见你用光影织裙,那裙裾上的霞光,倒像把太阳裁进了布帛里。我想着,若能有件这样的衣裳,或许......"

"或许能凝成实体?"陈奇胜突然接口。他想起老辈讲的故事,说海上的蜃气能聚成楼台,遇风则散,见日则消。

姑娘一怔,随即笑出声:"陈师傅倒是个通透人。不错,我这身子是蜃气凝的,看着像人,实则一阵风就能散。前日穿了你那裙裳,竟觉着身子沉了些——许是霞光里有阳间的气。"

她从袖中取出个小锦盒,打开来,里面躺着颗鸽蛋大的珠子,泛着幽蓝的光:"这是蜃珠,是我修了三百年的精魄。若陈师傅肯为我再织件衣裳,用这珠子做引,我保你往后十年,裁缝铺的生意比东海的鱼还多。"

陈奇胜盯着那珠子,想起昨日王媒婆来说,李员外家的公子要娶亲,正四处找好裁缝。可他又想起东崖上那团雾气,想起姑娘说的"沉了些"的身子,到底没接珠子:"我只会用光影织衣,旁的使不得。"

姑娘也不恼,从腰间解下条丝绦:"那便用这个。这是我用南海的月光丝编的,沾了人间的露水,或许能帮得上忙。"

此后每月十五,姑娘都会来铺子里。有时带块南海的珊瑚,有时提罐西域的香料,说都是给衣裳添彩的。陈奇胜这才知道,她要的衣裳不是给自个儿穿的,是要给整座蜃楼城的。原来那蜃楼并非虚幻,而是座悬在海上的城,城墙是晨雾织的,屋瓦是晚霞烧的,连街边的柳树,都是蜃气凝了百年的枝桠。

"城里的百姓,个个都像我这样。"姑娘倚着门框,看陈奇胜飞针走线,"能变作鸟雀,能化作游鱼,能变作人间百态。可再怎么变,终究是团气,摸不着暖,碰不到疼。"

她指了指案头刚做好的裙衫,裙角绣着并蒂莲:"前日给城主夫人做的,她穿上后,竟能摸着莲花的纹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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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奇胜这才注意到,姑娘的手腕上多了道淡青的印子,像被绳子勒的:"可是穿衣裳勒的?"

姑娘摇头:"是凝成实体时,形体太弱,撑不住衣裳的分量。"她低头抚过裙衫,"可哪怕就撑半日,我也知足了。至少......能摸摸自己的脸。"

这样过了三年。某夜雾特别浓,陈奇胜正打算关铺门,忽听门外传来急促的叩门声。开门一看,是那姑娘,脸色比往日更淡,发间的浪花蔫头耷脑的:"陈师傅,快跟我走!蜃楼要塌了!"

陈奇胜跟着她跑到海边,就见海面上腾起团黑雾,原本若隐若现的蜃楼城,此刻竟清晰可见——红墙黛瓦,雕梁画栋,连街边的酒旗都在风里招展。可仔细看,那城墙上的砖是雾凝的,瓦当上的苔是雾结的,连酒旗上的"醉仙楼"三个字,都是雾气在半空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