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活墨

"阿娘......"林砚轻声唤。画面里的妇人转过脸,眼角有颗泪痣——和他在旧相册里见过的阿娘,分毫不差。

"你醒了?"

林砚惊得笔掉在地上。活墨的声音从纸里传出来,带着点沙哑,像老茶缸里泡开的陈皮:"你阿娘走的那晚,你躲在柴房哭。你爹醉醺醺摔了酒坛,你捡了块碎瓷片,割破了手......"

"住嘴!"林砚抓起枕头砸过去。那墨却从纸里浮起来,在半空打了个旋儿,又落回纸上,继续画——这次是间漏雨的破屋,他蹲在灶前烧火,锅里飘着馊粥,墙上贴着张"大比之年"的黄纸,边角卷得像被风吹皱的云。

"你十六岁那年,为了凑束修钱,去码头扛货。"活墨的声音更轻了,"石板太滑,你摔进河里,怀里的书全湿了。你蹲在岸边哭,怕回家挨骂......"

林砚的眼泪砸在纸上,晕开一片墨痕。他想起那夜,他抱着湿透的《论语》坐在河边,听见远处传来阿爹的骂声:"赔钱货!连书都读不成!"他咬着牙把书揣进怀里,发誓要出人头地。

"你二十岁那年,阿爹病了。"活墨的笔画慢下来,"你卖了所有书,换了药。阿爹咽气前,攥着你的手说'对不起',你没让他听见......"

"够了!"林砚掀翻砚台,墨汁溅在墙上,像团凝固的血。活墨却从污渍里钻出来,在他手背上爬,凉丝丝的,像阿娘从前哄他睡觉时,摸他额头的指尖。

"你总说'要画出神韵',"活墨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可神韵不在山水里,在你心里。你不敢画阿娘的眼泪,不敢画阿爹的酒坛,不敢画你摔碎的书......它们在你心里堵着,所以你的画总差口气。"

林砚瘫坐在地上。月光从破窗照进来,照见墙上的墨痕——那是他方才哭时溅的,竟组成了阿娘的脸,眼角的泪痣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