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酒瓮娘子

原来,有些东西根本不用写在纸上。

三年后的清明,老掌柜带着伙计来给阿昭上坟。酒窖里飘着若有若无的甜香,比往年更浓些。他站在"醉秋"瓮前,摸了摸瓮盖——不知何时,红绸褪成了淡粉色,结着的同心结也松了。

"许是要换坛酒了。"老掌柜叹口气,招呼伙计搭把手。四个壮小伙合力掀开瓮盖,霉味混着酒香涌出来,却不见阿昭的身影。老掌柜颤巍巍摸向瓮底,却触到一片温热——是个穿月白衫子的女娃,正蜷在稻草堆里,睡得正香。

女娃的脸像刚剥的荔枝,眉眼间有几分阿昭的影子。她怀里抱着块巴掌大的陶片,陶片上密密麻麻刻着字,像是用刀尖划的,每一笔都带着酒香。老掌柜轻轻抱起她,女娃忽然醒了,揉着眼睛喊:"爹,我梦到好多星星,都在酒里闪呢。"

老掌柜的眼泪"啪嗒"掉在陶片上。他终于信了女儿的话——这女娃,是阿昭用最后一口气酿出来的。

女娃在醉秋楼里长大,唤作小昭。她不爱穿绫罗,偏爱蹲在酒窖里看伙计翻醅,看老师傅看花摘酒。她说话带着股酒香味,高兴时会哼些不成调的歌谣,老掌柜听着,总觉得像极了阿昭当年背口诀的声音。

最奇的是那块陶片。小昭说,这是阿昭姐姐留给她的,上面记着醉秋楼最宝贝的酒方子。有人想偷瞧,刚凑近些,陶片就"簌簌"往下掉沙粒;有人想抢,指尖刚碰到陶片,就像被火烫了似的缩回手,掌心还留着酒渍的印子。老掌柜把陶片供在酒窖最里间的檀木匣里,每天都要擦三遍,连灰都不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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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小昭八岁那年。枫桥镇来了个穿青衫的外乡人,自称姓钱,是苏州城里最大的酒商。他在醉秋楼喝了三坛十年陈酿,拍着桌子说:"好酒!只是这方子,若能卖与我,我愿出千两银子。"

老掌柜捻着胡子笑:"钱老板说笑了,醉秋楼的酒方子,是祖上传下来的,哪能卖?"

钱老板搓着手:"老丈莫急,我听说贵坊有个小东家,会背二十八道酒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