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的房间,石秀简单收拾了些随身物品。
他望向窗外,估算此时已近亥时。
即便宋朝宵禁较为宽松,允许百姓夜间出行,城门关闭时间也比前代更晚,但亥时过后,城门必定已闭。
想起白天赵言与安夫人的约定,石秀背起行囊打算先去济世堂探查状况。
若安神医夫妇已离开建康,他计划暂住一夜,次日城门开启后立即出城,独自北上投奔梁山泊;若他们仍在建康,则与之同行次日出城与赵言会合。
抵达济世堂时,石秀推门入内,却在院中遇见阮小七、王定六以及一位陌生男子来回踱步。
“石秀兄为何而来?还背着包裹,是要远行吗?”
王定六惊讶地问。
“有些紧急情况,”
石秀略显隐晦地回应,“两位既在此,不知兄长是否也未出城?”
王定六摇头讲述了下午与石秀分别后救助张顺母子的过程。
“如此说来,那位好汉的母亲如今由安神医诊治?”
石秀追问。
“并非如此,”
王定六叹息道,“正在里面为病人诊断的是安夫人。”
原来半个时辰前,阮小七和王定六陪同张顺母子急匆匆进城,在城门关闭前进入建康。
来到济世堂敲门时,惊扰了正在休憩的安夫人。
看到张顺背着病人,安夫人急忙示意放下来,随即迅速找来安道全帮忙,然而遍寻医馆,始终不见安道全踪影。
安夫人察觉异常,返回内堂清点桌上的金条,发现少了两根。
深夜外出,显然不是寻常之事,她瞬间猜到,安道全定是迷恋勾栏中的女子,带着金条前去告别。
此时,张顺正背着母亲进入偏房,让她趴在床上等待安道全诊治。
然而,等来的并非神医,而是面色阴沉的安夫人。
“嫂子,大哥呢?”
张顺与安道全素有交情,急切地询问。
“谁知道他又跑去哪儿了!”
安夫人语气愤懑,随后走到床边为张母诊脉,片刻后宽慰道:“兄弟不必担忧,母亲之疾并无大碍。”
张顺深知安夫人医术精湛,尤其在妇科领域更为出色,只是她向来低调,鲜为人知。
听罢此言,他顿时释然,深深作揖道:“一切拜托嫂子!”
“莫客气,先让老人家醒来再说。”
安夫人未用针灸,仅凭指尖轻点几处穴道,不多时,张母缓缓苏醒,第一句话便是:“儿啊,你逃出来了?”
张顺泪湿眼眶,伏于床前哽咽道:“娘,我们都被好人救了,您现在安全了,身子并无大碍,还能享百年福寿!”
张母见张顺安然无恙,心中稍安,欲起身向恩人行礼,却被阮小七和王定六拦住。
安夫人催促众人离开,待阮小七、王定六退出,连同张顺也被请出屋外。
不久,石秀敲门的声音响起,三人闻声而出。
“原来如此。”
石秀点点头,目光落在焦躁不安、来回踱步的张顺身上,安慰道,“兄弟莫忧,安夫人既说令堂无恙,必不会出错。”
张顺苦笑着点头:“我也信安夫人的医术,只是事关母亲,实在难以安心。”
阮小七和王定六上前劝慰时,安夫人已带着倦意推开偏房门。”
大娘的针灸已完成,用药也妥当,只需
“多 ** 嫂子!”
张顺深深作揖,随即快步入内探望母亲。
屋外,石秀疑惑问:“您与安道全明日不是要去山东吗?那大娘的病情……”
“瞧我这记性!”
安夫人轻拍额头,神色微显为难。
医者仁心,即便山东灾情紧急,也不该弃眼前病人不顾。
“倒是我想到一法,”
阮小七开口道,“这汉子本事不凡,不如邀他加入梁山?咱们同行,既能护送你们,又方便您照顾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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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秀略作思忖:“此人可信否?他可是朝廷通缉之人,一旦身份暴露,怕是有诸多麻烦。”
安夫人笃定答道:“石秀兄弟尽管放心,张顺乃讲义气之士,绝不会泄露赵寨主之事。”
“既是如此,还等什么?”
阮小七爽朗一笑,“若能请得此位豪杰同行,赵寨主必定欢喜。”
众人会意而笑,随后入屋,安夫人说明去山东救治灾民的计划。
张顺听罢,一时愣住,急切追问:“安嫂子,那我娘如何是好?”
安夫人沉吟片刻:“此事已有安排,只是不知张顺兄弟是否愿配合?”
安夫人徐徐讲述着梁山的现状:
“赵寨主明辨是非,自他掌管梁山以来,不再对往来商贾及平民施以 ** ,反在山东一带替天行道,惩治恶绅 ** ,深受百姓拥戴。”
“此次特地由赵寨主不远千里赶赴建康,邀我们夫妻前往山东,为灾民医治瘟疫。”
“张顺兄弟武艺高强,何不投身梁山?如此一来,可方便随行诊治大娘之疾。”
“这个……”
张顺犹豫不定。
他出身江州,梁山的名声尚未传至彼处。
尽管信任安夫人,但他曾许诺母亲绝不涉足歧途。
那么,加入梁山究竟是正途还是歧途呢?
况且若不入梁山,母亲的病情又该如何?
张顺左右为难。
其母见状,思索后问:
“世上真有不扰良善的山寨首领?”
“大娘,此事我岂敢欺瞒!”
安夫人笑答,“初闻石秀提及梁山时,我也半信半疑。
但近两个月,不少自山东来的商旅经过建康,其中亦有人来我医馆求诊。”
“经我询问,方知石秀所言属实。”
石秀察觉到张顺母亲仍存疑虑,便提议道:
“大娘,要不这样,您先随我们去山东,途中由安夫人为您诊治,抵达梁山后,张顺可带您四处看看,再做定夺如何?”
张顺听罢,颇为心动,急忙望向母亲。
其母沉思片刻,点头应允:
“诸位莫怪老身多疑,毕竟世风日下,老身仅知江州之事,本地的山匪水盗,鲜有心怀善意者!”
“就说我们那儿的揭阳三霸,无一是善类,专事欺压百姓。
那个揭阳岭上的判官李立,简直就是祸害,整日在酒楼害人,不论胖瘦,皆被他制成馒头,不知害了多少路人!普通百姓谁敢独自行至此处?”
揭阳镇上的穆家兄弟横行霸道,欺压乡邻,以作奸犯科为乐,令百姓怨声载道。
而揭阳江上还有一恶徒,假借摆渡之名,实则诱客至江心,谋财害命。
张顺的母亲说到这里,不禁叹息一声,满脸愧色地说:“诸位莫怪我直言,这最后一个恶徒正是我的长子。
提起他,我实在无颜见人,只盼速死方休。
我染此重病,又遭江上劫难,细想起来,这岂不是因果报应?”
婆婆一番话,让在场之人无不沉默。
王定六惊愕不已,阮小七哑然失笑,张顺更是羞愧难当。
这时,安夫人轻咳一声,劝慰道:“大娘切莫如此悲观。
若说是报应,为何又有贵公子和另一位前来相助,救了您母子性命?”
婆婆闻言愣住,随即看向张顺,说道:“我这小儿子性本良善,与那为非作歹的兄长截然不同。
虽然他也做过一些糊涂事,但多是与兄长合谋诈取财物,并未亲自 ** 害命。”
“我此生最大的愿望,便是他能找到一条光明正大的道路。
若梁山真如众人所说,我绝不会阻拦他加入。
他若能替天行道、造福百姓,即便我今日离世,亦无遗憾。
或许这也正是上天给我们一线生机吧。”